我抓起手机，想报警。可怎么说？说我收到了一个恐怖故事套装，还有个神经病打电话让我去鬼屋？警察只会当我有病。
正烦躁，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条短信，来自刚才那个号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我点开，浑身的血似乎一下凉了。
那是一张照片，黑白的，有点模糊，像是很多年前拍的。照片里是一个老式小区的门口，门柱上挂着斑驳的牌子：青松巷。而就在门口旁边那盏昏暗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侧对着镜头，穿着我身上这件灰色的旧T恤，背着我那个黑色的双肩包。
那是我。
可我没有这样一张照片。我从来没去过什么“青松巷”！
照片的背景里，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清晰可见。树下，似乎真的有一个模糊的、穿着深灰色衣服的人影，坐在那里。
照片下面，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像是刚刚编辑上去的：
“您已迟到。最后一次配送提醒。地址：青松巷社区，甲七栋三单元402室。钥匙在脚垫下。”
我猛地看向自己家门内的脚垫。老旧的红色化纤垫子，边缘都磨破了。我颤抖着，走过去，掀开脚垫。
下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黄铜色的、样式老旧的钥匙。
我瘫坐在地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不是恶作剧。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不仅知道我的信息，还能把钥匙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我家里。而我整天都在家（我自由职业，在家办公），毫无察觉。
跑？跑得掉吗？对方能这样把钥匙放进来，能找到我，我跑去哪儿？
笔记本里那句话又蹦出来：“它们要的不是遵守，是‘替代’！”
“替代”谁？那个笔记本的原主人？那个写下疯狂日记，最后消失（或者更糟）的人？
我看着那把钥匙，又看看木盒里的骨头和规则。一个荒唐又恐怖的念头冒出来：如果我不去，那个穿蓝制服的“配送员”，或者别的什么，会不会直接“配送”到我现在的家门口？就像放下这把钥匙一样？
我看了眼窗外，夕阳的余晖正在快速消退。黑夜要来了。
去，至少我知道目标在哪，有规则（哪怕是诡异的规则）可循。不去，在这里，我连面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咬牙，抓起木盒，把笔记本、骨头、规则纸塞回去，扣好。背上包，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冰凉。我又从厨房抄起一把不太用的水果刀，塞进裤兜——虽然知道可能屁用没有，但壮胆。
出门，下楼。打车。我跟司机说：“去青松巷。”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怪：“青松巷？哪个青松巷？市里叫这名的老街好像拆了好多年了吧。”
我心里一沉：“您就按导航，有就叫青松巷的地方，去看看。”
司机嘟囔两句，输了地名。导航竟然真的有“青松巷”，定位在城西老区，一片等待拆迁的旧厂区附近。距离不远，二十分钟车程。
越往那边开，越是偏僻。路灯昏暗，行人稀少。两边都是些低矮老旧的楼房，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就前面了，”司机在一个路口停下，不肯再往里进，“里面路窄，不好掉头。你说的地方，估摸就在那片里边。”他指了指一条更黑、更窄的巷子口。
我付钱下车。司机一脚油门就跑了，好像后面有鬼追。
我站在巷子口。巷子很深，两边的老楼黑黢黢的，没几扇窗户亮灯。巷子口的墙上，确实钉着一块斑驳的、快要脱落的蓝底白字路牌：青松巷。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只是更破败了。
我打开手机手电，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脚下是坑洼的水泥路，两边堆着杂物和垃圾袋。安静，太安静了，连声野猫叫都没有。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响。
走了大概五六十米，右边出现一个敞开式的、老旧的社区大门，没有门卫室。门柱是水泥的，上面挂的牌子早就看不清字了。但门柱的样式，和照片里一样。
这就是“青松巷社区”。
社区里路灯更少，光线昏暗。几栋六层的老式楼房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黑暗里。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少数几扇亮着灯，灯光也是昏黄昏黄的，看不清里面。
我找到甲七栋。单元门是那种绿色的、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楼道里没灯，手电光柱照进去，能看到剥落的墙皮和堆在角落的破烂家具。
402。我抬头看了看黑洞洞的楼梯，握紧了手里的钥匙和木盒，走了进去。
楼道里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我一步步往上爬，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被放大，又迅速被黑暗吸收。每层两户，有的门贴着破春联，有的门紧闭，静悄悄的。
到了四楼。左边401，右边402。
402的门是深棕色的老式防盗门，上面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开锁的小广告。我蹲下，掀开门口那个脏兮兮的脚垫。
下面空空如也。钥匙已经在我手里了。
我拿着钥匙，手有点抖。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更浓郁的、混合了灰尘、霉味和某种淡淡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我用手电照进去。
里面是个小客厅，摆着老旧的木质沙发和茶几，盖着白色的防尘布。地上铺着暗红色的瓷砖，积了厚厚一层灰。格局和我现在租的房子有点像，但更旧，更压抑。
我走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用手电扫视。客厅确实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通往阳台的门，但被厚厚的木板从里面钉死了，封得严严实实。规则第八条：窗户从内部封死。
我走到卧室门口，推开。卧室有窗，但同样被木板钉死。书房、厨房、卫生间……所有窗户，无一例外，都被木板钉死。整个屋子，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棺材。
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这地方，真的和规则里说的一模一样。
我回到客厅，在茶几下层抽屉里，找到了用油纸包着的三根白色蜡烛，还有一盒火柴。蜡烛是那种很粗的老式白蜡烛。
接下来怎么办？按照规则，我“入住”了。然后呢？在这里过夜？等那个“配送员”或者别的什么来找我？
我拿出那张《入住须知》，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第九条：夜间，如无绝对必要，不要离开402室。若必须外出，请确保随身携带木盒内的骨片，并牢记：您只有三十分钟。
骨片。我打开木盒，拿出那截骨头。冰凉，沉甸甸的。带着它，我能在外面待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呢？规则没说，只让参照第十六条。第十六条是最终手段，点燃所有蜡烛，手握骨片面壁。
这骨片是关键。它是什么？护身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又翻开那本笔记本，想从之前那个“住户”的记录里找到更多线索。但大部分都是重复的恐惧和那些规则验证。直到中间一页，字迹突然变得工整了一些，像是用尽全部理智写下的：
“我发现了规律。它们（我暂时这么称呼）的活动，和‘认知’有关。当你‘认为’这里不正常，当你恐惧，当你试图记录或探究，它们就会出现，会靠近，会试图让你‘融入’。但当你表现得像‘正常住户’，进行日常活动，它们就会忽略你，或者只是观察。规则不是限制，是‘扮演正常住户的剧本’。扮演得好，就能活下去。骨片……是信物，也是锚点。它能让你在‘外面’暂时保持‘自我’，但时间有限。锚点……会磨损。”
“不要探究邻居的过去，不要接受任何‘馈赠’，不要相信窗外看到的‘景象’。槐树下那个……是关键。但我没敢靠近。笔记本原主人最后似乎发现了什么，关于‘替代’……我必须更小心。”
看到这里，我稍微定了定神。扮演正常住户？这有点像某种生存游戏，只是赌注是自己的命。
我看了眼手机，晚上八点多了。电力正常，灯能打开。我试着开了客厅的灯，老式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了这个布满灰尘的“家”。
得做点什么，像“正常住户”一样。我找到卫生间，还好，水龙头能出水，虽然一开始流出来的是铁锈色的水。我找了块破抹布，勉强擦了擦沙发和茶几，扫了扫地。动作很慢，心里时刻绷着弦，听着门外的动静。
大概九点左右，我正想着要不要找点吃的（厨房空空如也），忽然——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很有节奏，三下一组。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规则第四条：听见敲门声，请立即移至离门最远的房间，保持绝对安静。
离门最远的是卧室里的卫生间。我几乎是用跑的，冲进卧室，又冲进狭小的卫生间，反手轻轻关上门。黑暗瞬间吞没了我。我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敲门声停了。
停了大概十几秒。
就在我以为结束了的时候——
“咚、咚、咚。”
又是三下。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力度。这次，似乎离门更近了一点？不，是错觉吗？
我捂住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像擂鼓，我生怕这声音被门外的东西听到。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门板和墙壁，但确实传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细，很柔，甚至带着点笑意，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只让人毛骨悚然。
“新邻居？在家吗？”
“开开门呀，我是你对门的。给你送点我自己包的饺子，韭菜鸡蛋的，可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