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死胖子稍有异动,他不介意送百宝斋上一场轰轰烈烈的法术烟花。
“小兄弟,请。”钱掌柜侧身虚引,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容微微颤动,显得富态而和气。
陆明神色自若地跟了上去,暗中扣住袖中的一枚御风符,指尖灵力引而不发。
穿过几道雕花精细的红木屏风,内堂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这里的装潢极尽奢华,地面铺着厚厚的一阶灵兽绒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沉香味道。
“来,小兄弟,莫要拘束,坐。”
钱掌柜拖着圆滚滚的身躯,笑眯眯地在主位坐下,提起一只精致的白玉壶,动作优雅地给陆明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
茶香袅袅,带着一丝温润的灵气。
陆明在心里冷哼,这胖子还真是把“和气生财”四个字演到了骨子里。
“小兄弟,刚才老夫在外面看你出手,实在是惊为天人啊。”钱掌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堆满油腻的笑容,“你那修复法器残片的手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大巧不工。实不相瞒,老夫生平最爱结交你这样的少年英才。”
说着,他自怀中摸出一张金丝缝制的布袋,大刺刺地往桌上一放,里面顿时传来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里是一百下品灵石。只要你将这门修复手法写成秘卷,独家授权给我百宝斋。以后,你就是我百宝斋的首席鉴定顾问。”钱掌柜一边说着,一边又从柜台暗格里捧出一尊巴掌大小、通体呈青铜之色、隐隐有流光运转的精美小鼎。
“此外,这尊老夫珍藏多年的祖传‘聚灵鼎’,便算作老夫给你的见面礼。此鼎能够自动汇聚周遭灵气,对你突破瓶颈大有裨益啊。”
钱掌柜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将小鼎轻轻推到陆明面前。
陆明眼皮微垂,不露痕迹地在脑海中唤出了万物图鉴。
虚幻的光幕在小鼎上方凝结,一串刺目的猩红字体瞬间弹了出来:
【目标:仿制聚灵鼎】
【词条:粗制滥造(灰)、内嵌爆破(红)、一触即炸(暗红)】
【属性:表面涂抹了二阶灵兽聚灵液以伪装气息,实则内部阵纹被暴力逆转。
一旦有外来灵力探入,或接触到特定的体温,内部嵌套的‘爆炎阵’将瞬间激活自爆,威力等同于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
【备注:阎王发帖,小鬼勾魂。
小伙子,接了这尊鼎,你下辈子就得在奈何桥排队领汤了。】
“我超,这么狠?”
陆明眼角微微抽搐,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筑基期威力的定向炸弹!
只要自己伸手一接,体温或灵力触发自爆,自己当场被炸得连渣都不剩。
到时候百宝斋不仅能顺理成章地收回一百灵石,还能以“意外爆炉”为由,名正言顺地搜刮他身上的所有秘密。
真是一套教科书般的“物理闭嘴”和“合法摸尸”。
“哎呀,钱掌柜,这如何使得?如此贵重之物,小的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陆明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狂喜与贪婪交织的复杂表情,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那双有些颤抖的手,颤巍巍地朝着那尊青铜小鼎伸了过去。
钱掌柜死死盯着陆明的手指,眼底深处的残忍与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陆明的指尖距离那冰冷的青铜鼎身仅剩一毫米的刹那,变故陡生!
“砰!”
一声巨响,内堂那设有隔音禁制的厚重屏风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那一脚力道极大,不仅将屏风踢得粉碎,连带着门上的隔音符阵也轰然炸裂,激起满地烟尘。
屏风一碎,内堂与外堂顿时洞开,原本就在外头伸长脖子张望的散修们纷纷看了过来。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尖嘴猴腮的散修,宛如一头发了疯的野狗般猛冲了进来。
而在人群前头,本就在外堂关注着陆明动静的阵法老修老墨,也吧嗒抽着旱烟,顺着破碎的大门迈步走了进来,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场中。
那尖嘴猴腮的散修双眼通红,指着桌上的小鼎和陆明,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好哇!总算让老子抓到你了!你这个偷鸡摸狗的贼子,竟敢盗窃我孙家祖传的‘聚灵鼎’!”
来人正是青石镇出了名的无赖——孙骗子。
陆明的手指闪电般缩回了衣袖中,脸上那抹狂喜瞬间转化为了“惊恐与茫然”。
他心中冷笑,好一个连环计。
自己要是接了鼎直接被炸死,死无对证;自己要是心生警惕不接,这孙骗子便闯进来污蔑,钱掌柜顺势就能以“验明正身”为由,逼自己往鼎中注入灵力配合检查。
左右都是个死局,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钱掌柜狠狠一拍桌子,那肥胖的身体陡然站起,筑基期修士的威压虽然含而不露,却依然震得桌上的茶盏微微颤抖。
他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怒视着孙骗子:
“放肆!孙麻子,这里是百宝斋内堂,你红口白牙的,竟敢在此喧哗?这位小兄弟乃是本掌柜的贵客!”
“钱掌柜,小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您这儿撒野啊!”孙骗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天发誓,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干嚎,“但这鼎,真的是小人祖传的宝贝!前天夜里,这贼子潜入小人洞府,将此鼎盗走。小人一路追踪至此,求钱掌柜为小人做主啊!”
钱掌柜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陆明,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之色。
“小兄弟……老夫原本看你是个可塑之才,这才不惜以重金和祖传宝物相赠。可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种鸡鸣狗盗之事?既然孙道友言之凿凿,为表清白,你不如当着大家的面,往这聚灵鼎内注入一丝灵力自证清白,如何?”
这一唱一和,演技浮夸得简直能去仙界的梨园拿个大奖。
陆明坐回椅子上,连那一层“惊恐”都懒得演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灵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丝丝甘甜。
陆明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其舒畅的叹息,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孙骗子:
“孙道友,演技不错,下回记得把眼药水抹匀一点。你说这鼎是你祖传的宝贝,那你身为它的主人,一定对它了如指掌了?”
孙骗子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小子在筑基后期修士的威压下居然还能如此镇定,他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道:“那是自然!我孙家世世代代用此鼎修行,岂能不知?”
“好极了。”陆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核善的微笑,“那我且问你,这聚灵鼎内壁之上,刻画的究竟是何种聚灵阵纹?是‘三元聚气’,还是‘九宫归一’?”
“这……”
孙骗子一脑门子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不过是个炼气六层的地痞无赖,哪里懂得什么阵纹?
但感受到一旁钱掌柜那充满警告的冰冷视线,他只能咬死牙关,高声喊道:
“当然是最正宗的‘三元聚气阵’!老子天天看,绝不会错!”
“哦?是吗?”
陆明轻笑一声,衣袖一拂,带起一阵清风,直接将那尊青铜小鼎推向了站在一旁、正端着旱烟冷眼旁观的老墨。
“老墨前辈,您是青石镇有名的阵法大家。晚辈修为尚浅,看不真切,还请前辈用‘探灵术’给大伙儿掌掌眼,看看这鼎里刻的,究竟是不是‘三元聚气阵’?”
老墨吧嗒抽了一口旱烟,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早就觉得今天这出戏不对劲,此刻听到陆明点名,也不推辞,当即迈步上前。
“老墨,此乃我百宝斋内部私事……”钱掌柜脸色微变,刚想阻拦。
“钱胖子,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最瞧不得这等藏污纳垢的事。怎么,看一眼,你这宝鼎还能少块肉不成?”
老墨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钱掌柜,那枯槁如鹰爪般的手指并拢成剑指,一抹璀璨的蓝色灵光自他指尖骤然亮起,猛地点在小鼎的鼎腹之上。
随着探灵术的灵光侵入,青铜小鼎表面的那层伪装的“聚灵液”瞬间消散。
然而,预想中温和的聚灵波动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狂暴、暴烈、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暗红色光芒自小鼎内部轰然爆发!
那光芒宛如无数条细小的火蛇,在鼎身表面疯狂游走,甚至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卧槽!”
老墨虽然平日里脾气犟,但眼界极高,这阵法波动的狂暴程度瞬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哪里是练气期的波动,这狂暴的毁灭气息,分明已经达到了筑基初期的全力一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探灵术一收,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将小鼎重重地按回了桌上。
“啪!”
桌上的白玉茶盏被震得粉碎。
老墨脸色铁青,那双浑浊的眼睛此时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钱掌柜,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什么‘三元聚气’?这鼎身内壁刻的分明是逆转的‘爆炎阵’!阵纹已经过载,只要注入一丝灵力或者体温高一点,当场就会把方圆三丈炸成一片废墟!钱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在百宝斋设下这等杀局,你是想坑人,还是想直接杀人越货?!”
老墨的声音极大,又夹杂了灵力,瞬间穿透了破碎的大门,在外面喧闹的坊市大厅里轰然炸开。
“什么?爆炎阵?”
“百宝斋用假货坑人,还想要人命?”
“天呐,以后谁还敢去百宝斋买东西?这分明是黑店啊!”
一时间,外堂那些本就在观望的散修们顿时哗然,各种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钱掌柜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额角上那一颗颗豆大的冷汗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他做梦也没想到,陆明这个看起来面黄肌瘦的小鬼,不仅没有上套,反而一眼就看穿了爆炎阵的猫腻,甚至还借了老墨的手,当众把这层窗户纸给捅得稀烂!
这件事情要是闹大了,百宝斋数百年的信誉当场就得砸在青石镇!
“孙麻子!你特么竟敢拿一尊爆炎鼎来老夫这里栽赃陷害!说,是谁指使你的?!”
钱掌柜这是想要杀人灭口,直接把锅甩得一干二净。
孙骗子不过炼气六层,哪里承受得住筑基后期修士暴怒之下的恐怖灵压?
他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嘴角更是溢出了一丝鲜血。
在死亡的威胁下,什么“道义”和“职业操守”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钱掌柜那张狰狞的胖脸,突然扯着嗓子,用尖锐刺耳的声音疯狂尖叫起来:
“钱万两!你过河拆桥!是你!是你说这小子身上有改良废丹的古方,让我配合你演这出双簧,把这爆破鼎送给他!你说只要事成之后,少不了我的好处,还答应分我二十块下品灵石!都是你指使我的!各位道友作证啊!是他想要杀人夺宝啊!”
这一下,整个百宝斋彻底炸开了锅。
“孙麻子,老子撕了你这长舌妇的嘴!”
钱掌柜恼羞成怒,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日里的伪善。
他怒吼一声,右手成爪,一团浓郁的土黄色灵力在掌心汇聚,化作一只虚幻的岩石巨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地朝着孙骗子捏了过去。
孙骗子像个破麻袋一样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后方的红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直接昏死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钱掌柜补上致命的一击,老墨却已经冷笑着一步跨出,挡在了陆明身前。
老墨那一身满是墨迹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虽然有些斑驳、却极其坚韧的阵法波动自他脚下蔓延开来,隐隐化作一道八卦阵盘,将钱掌柜的余波尽数挡下。
“钱胖子,杀人灭口这招,未免也太低劣了吧?”老墨冷声嗤笑,手里的旱烟杆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怎么,当着老夫的面,你还想把这小兄弟也一并杀了不成?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个合理的交代,老夫第一个去坊市执法队递状子!我倒要看看,青玄宗设立的执法队,治不治得了你百宝斋!”
听到“执法队”三个字,钱掌柜浑身猛地一颤。
他虽然是筑基后期修士,但在庞然大物青玄宗面前,不过是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要是执法队真的介入调查,他这个暗桩的身份暴露是小,坏了上面的大计,他有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呼……呼……”
钱掌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疯狂颤抖。
他那双绿豆眼里满是怨毒与怨恨,死死地盯着老墨,最后,又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一脸淡然、甚至还在自顾自续茶的陆明身上。
“好……很好。”
钱掌柜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几个字。
钱掌柜猛地一甩衣袖,一个沉甸甸、散发着浓郁灵气波动的金色丝囊被他狠狠地砸在桌面上,直接将那残存的茶盘砸成了粉碎。
“这里是两百下品灵石!就当是老夫管教下人不严,给这位小道友赔礼道歉的费用!”
钱掌柜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带着血,“灵石拿着,给老夫滚!今日之事,若是老夫在外听到半点风言风语,就算拼着这掌柜不当,老夫也定要让你们在青石镇寸步难行!”
“哟,两百灵石?掌柜的真是慷慨解囊啊。”
陆明眼睛一亮,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在钱掌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右手一探,直接将那沉甸甸的灵石袋捞进了衣袖里。
他用神识粗略一扫,里面亮晶晶的,确实是整整两百块下品灵石,不掺半点水分。
加上之前赵虎的赞助,他现在的身家,已经直逼寻常筑基期修士了。
“多谢钱掌柜赏赐,掌柜的大气!”
陆明将灵石袋贴身放好,脸上再次堆起了那副人丑无害、甚至有些谄媚的憨厚笑容。
他微微躬身,仿佛刚才那个一言不合就揭穿阴谋的始作俑者根本不是他。
临走前,陆明还极其贴心地趴在桌子上,用一种十分关切、充满商业诚意的语气小声问道:
“不过……钱掌柜,咱刚才说的那桩改良丹药的独家生意,以后……还做吗?小的手里,可还有不少存货呢。”
“噗——!”
钱掌柜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老血险些当场喷了出来。
他脸色青白交加,浑身颤抖着指向大门,嘴唇哆嗦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勒,小的告退,您保重身体,回见!”
陆明嘿嘿一笑,拉着还在冷哼的老墨,在百宝斋一众伙计杀人般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