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仙子盘膝坐下。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抹淡蓝色的光芒。
她将指尖轻轻点在林烬的眉心上。
清心诀的灵力顺着林烬的眉心流入。
这股灵力冰凉，温和，没有攻击性。
林烬觉得脑中的胀痛感在迅速减退。
原本因为失明带来的眩晕感也开始消失。
他的感知变得清晰。
林烬站起身。他没有用手杖。他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步朝前走去。
林烬的指尖划过石壁。
石壁上有很多凹凸不平的纹路。
这些纹路很浅，表面覆盖着一层青苔。
在寻常修士眼里，这不过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或者是开凿甬道时的斧凿印记。
但在林烬的脑海里，这些刻痕的深度、长短、间距，都变成了清晰的数据。
深度三分，宽度一分，折角是个直角。这是灵气折返的节点。
间距两寸，深两分。这是灵气蓄积的凹槽。
林烬的手指在石壁上缓慢滑动。
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粗糙感。
每一处刻痕的拐角，他都要用指肚反复摩挲。
他将这些触觉转化为脑海中的线条。
这些线条在黑暗中拼接。
第二层禁制就在前方三丈处。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林烬停下脚步。他转过头，对身后的灵嗅开口：“你闻到了什么？”
“铜锈的味道。”灵嗅抽了抽鼻子，“还有一点烧焦的木头味。风是从左边吹过来的。”
林烬的手指在右侧墙壁上滑动。他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凹槽。
“费七，用你的铁锤木柄，敲击这里。用力，但不要用灵力。”林烬指向一个位置。
费七走上前。
他有些紧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挥动铁锤，用木柄的末端重重撞击在林烬指定的位置。
一声轻响。
挡在他们面前的空气微微一震。
那一股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第二层禁制破开。
墨长老站在后面。
他一直盯着林烬。
他的手里握着一枚记录用的玉简。
他原本以为林烬是在胡闹，但现在，他的脸色变了。
他发现林烬刚才的每一步都有极强的目的性。
林烬没有走错一步。
林烬的手指滑过的位置，正是这个古禁制的灵气节点。
墨长老开始在玉简里记录。
他把林烬的动作、停留的时间、敲击的位置，全都记录下来。
他要回去仔细推演。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破阵方式。
第三层禁制在五丈外。
林烬没有睁开眼。他的手指在石壁上快速移动。
“灵嗅，前方的空气湿度如何？”林烬问。
“很湿。右边有水滴声，很慢，三息一声。”灵嗅回答。
“墨长老。”林烬开口，“用你左手边那一块散落的碎石，扔向正前方五尺的地方。”
墨长老愣了一下。他依言捡起一块碎石，扔了出去。
碎石落地。地面上突然冒出一股白色的雾气。雾气很快散去。
第三层禁制随之解开。
墨长老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看着手中的玉简，手指有些发抖。
这不是运气，这是最严密的计算。
林烬把周围所有的环境因素，包括风速、湿度、声音、刻痕，都当成了计算阵法的工具。
他把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得出了唯一的答案。
这种计算能力，已经超越了墨长老的认知。
第四层禁制在十息后被破解。
林烬只用了两次呼吸的时间就找到了枢纽。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的手指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指印。
此时，甬道入口处。
赤离退了回来。
他看着守在狭窄关隘处的云岚宗亲传弟子。
她们长剑出鞘，剑气吞吐。
赤离没有强攻。
他的实力虽然强于这三名弟子，但强攻会引来璇玑仙子。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消耗力量。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红色的传讯符。他用灵力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林烬与云岚宗联手。林烬目盲，但有奇术，正在快速破禁。已过第四层。速来。”
他手腕一抖，传讯符燃烧起来。一团红色的火光没入黑暗中。
片刻后，他手中的另一枚副符亮起。
上面只有三个黑色的字：跟着走。
赤离冷哼了一声。
他收起传讯符。
他明白大人的意思。
大人要让林烬在前面开路。
他们只需要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赤离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甲兵跟上。
他们远远地缀在后面，保持着三十丈的距离。
第五层禁制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上雕刻着一尊巨大的龙头。龙口的牙齿参差不齐。
林烬站在石门前。他没有立刻动手。他的呼吸很平稳。
“灵嗅。”林烬唤道。
“大人，龙口的左侧第三颗牙齿里，有风声，很尖锐。右侧第四颗牙齿里，是死水的声音。”灵嗅仔细听了听，低声说道。
林烬伸出双手。
他没有使用任何灵力。
他把双手分别放进龙口的左三和右四位置。
他用力一扳。
一阵沉闷的巨响传来。石门缓缓向上升起。
随着石门的升起，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从门后喷涌出来。
这股灵气极度浓郁，在空气中凝聚成青白色的雾气。
它们瞬间将通道淹没。
林烬站在最前面。
他吸入了一口这精纯的灵气。
这股灵力顺着他的鼻腔，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最后，这股灵力涌入了他的头部。
林烬只觉得双眼处传来一阵清凉。
原本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青白，随后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石室的穹顶，看到了地面的青砖，看到了被灵气包裹的费七和灵嗅。
他的眼睛恢复了。
他的视力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加敏锐。
他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每一颗微尘。
林烬神色平静，没有任何欣喜。他看着门后的石室。
石室很大，足有百丈宽。
石室的中央悬浮着一块三丈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刻满了金色的符文，这些符文在缓缓游动。
在石碑的周围，有六条手臂粗细的蓝色能量锁链。
这些锁链从石室的六个角落延伸出来，死死地将石碑锁在半空中。
“六合锁灵阵！”墨长老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他快步走上前，盯着那六条锁链。
“这真的是六合锁灵阵。上古修士用来锁住灵脉的无上大阵。第六层的禁制，居然是这个。”
林烬没有理会墨长老的惊呼。他迈步走进石室。
他没有走向石碑。他沿着石室的边缘，开始缓慢地行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一样。
他的双眼闪烁着微光，将石室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石砖的摆放位置，都记录在大脑中。
他走完第一圈。
他在东南角的一个石墩旁停顿了片刻。
他看着那个石墩，石墩的底部有一丝极细微的裂缝。
第二圈走完，他在西北角的一处裂缝前看了三息。
那里的石砖颜色比周围要深一些。
第三圈走完，他回到了入口处。
“费七。”林烬叫道。
“小人在。”费七赶紧上前。
“把你的铜钱拿出来。要七枚。”
费七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七枚生锈的铜钱。
这些都是凡人市井里流通的货币，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按照我指的位置，把它们放好。记住，不要用灵力，用你的手轻轻放下。”林烬指向石室内的七个不同方位。
费七点头。他快步走过去，将铜钱一一放在林烬指定的地方。
当最后一枚铜钱落地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极细微的震动闪过。
原本在半空中游动的金色符文，速度似乎慢了一丝。
但这变化极其微弱，除了林烬，没有人注意到。
林烬站在石门前，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破损的袖口。
他没有转头，只是看着昏暗的甬道方向。
他提高声音，平静地开口：“跟了这么久，不如进来谈谈。”
石室外的甬道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笑声。
笑声里带着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冷酷。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赤离率先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双手抱着那柄巨大的重刀。
而在赤离的身侧，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穿着一件玄色的官袍，腰间挂着一枚金色的巡天印章。
他的面容方正，双眼明亮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巡天司统领，岳擎。
岳擎迈步走入石室。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林烬的身上停留，而是直接看向了石室中央悬浮的黑色石碑。
他的右手缓缓搭在了腰间的长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