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证据确凿,无处遁形
沈知微盯着屏幕上的比对结果,手指停在键盘上。
破雾跑完了最后一轮分析,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张照片。左边是傅惊寒三年前的照片,右边是一张来自帕劳度假村监控摄像头的截图。两张脸的轮廓不一样,五官不一样,甚至连脸型都不一样。
但破雾给出的相似度是百分之九十七。
她放大截图,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眼睛不会骗人。不管怎么整容,眼距、虹膜纹理、眼眶骨骼结构,这些是改不了的。破雾的分析结果显示,两双眼睛属于同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给许清禾发了消息:确认了。帕劳度假村的那个男人就是傅惊寒。
许清禾秒回:百分之百?
沈知微:百分之九十七。可以当证据。
许清禾:把比对报告发给我,我转给国际刑警。
沈知微把报告导出来,生成了一个文件,加密后发给了许清禾。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两张照片。左边的那张,是傅惊寒在AI币项目发布会上拍的。那时候他还叫傅惊寒,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名字,还是那个身份。
右边的那张,是在帕劳的酒店大堂里拍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戴着墨镜,头发比原来短了,下巴比原来尖了,鼻子比原来高了。看起来像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但破雾说他是同一个人。
她相信破雾。
门被推开了,小马端着一碗面走进来。这次不是老陈,是小马。他看了一眼屏幕,愣了一下。
“这是傅惊寒?”
“整容后的。”
小马凑近看了看,摇了摇头,“真看不出来。”
“眼睛看得出来。”沈知微说,“改不了的。”
小马把面放在桌上,“沈姐,吃点东西。你昨天就吃了一顿。”
沈知微看了看那碗面,没有胃口,但她还是端起来吃了几口。面是热的,汤是咸的,味道还行。她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许队那边有消息吗?”
小马摇了摇头,“她还在塞班岛。说是明天回来。”
沈知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重新看向屏幕,打开了另一个窗口。破雾还在跑,它在分析神数项目的所有交易记录,标记每一笔可疑资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红色的星海。
每一个红色标记背后,都是一笔黑钱。每一笔黑钱背后,都是一个受害者。
她看着那些红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受害者里,有多少人知道自己被骗了?有多少人还在等?有多少人以为神数只是系统升级,提现只是延迟,钱还在?
她切到神数的官方群,看了一眼。群里已经没人说话了。前两天还有人在骂,有人在问,有人在哭。现在什么都没了。像一座死城。
她关掉窗口,继续工作。
手机震了。是许清禾发来的消息:国际刑警已经确认了。傅惊寒的新身份叫陈铭,持有瓦努阿图护照。
沈知微回:能查到他的出入境记录吗?
许清禾:在查。但瓦努阿图的系统很落后,需要时间。
沈知微放下手机,打开了一个新的搜索界面。她输入了“陈铭”和“瓦努阿图”两个关键词,开始搜索。不是用常规的搜索引擎,是用破雾内置的深度搜索模块。这个模块可以在暗网和深层网络里搜索信息,普通搜索引擎找不到的东西,它能找到。
搜索跑了五分钟,结果出来了。
陈铭,四十一岁,瓦努阿图公民。护照号码、签发日期、有效期,全部都有。还有一条记录显示,他三个月前从香港飞到了帕劳,航班号、座位号都查得到。
沈知微把这些信息截了图,发给了许清禾。然后她继续搜索。这次她搜索的是傅惊寒原来的身份。她想看看,原来的傅惊寒还存不存在。
搜索结果显示,傅惊寒这个名字还在。身份证号码还在,户籍信息还在,甚至连社保记录都还在。但这个人,已经三年没有在任何地方出现过了。没有坐过飞机,没有住过酒店,没有办过任何需要实名认证的业务。
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陈铭。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全新的面孔,一个全新的人生。
沈知微看着这些信息,突然觉得很冷。不是因为空调开得低,是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傅惊寒可以做得到,别人也可以。任何人只要有钱,都可以买一个新的身份,换一张新的脸,重新开始。
这是一个漏洞。一个巨大的漏洞。
她拿起手机,给许清禾发了条消息:傅惊寒原来的身份已经废了。他现在叫陈铭,瓦努阿图公民。这个身份是合法的,所有证件都是真的。
许清禾:怎么做到的?
沈知微:不知道。但一定有人帮他。一个能打通瓦努阿图政府的人。
许清禾:查。
沈知微放下手机,开始搜索陈铭的身份信息是怎么来的。破雾的深度搜索模块又开始跑,这次跑得很慢,因为需要查的东西太多了。瓦努阿图的出生记录、入籍记录、护照签发记录,全都要查。
她等了几分钟,结果出来了。
陈铭的瓦努阿图护照是通过投资移民拿到的。投资金额是三十万美元,通过一个中介公司办理的。中介公司的名字叫太平洋移民顾问有限公司,注册地在香港。
沈知微查了那家中介公司的信息。公司成立于五年前,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叫李国强的人。她又查了李国强的信息,发现这个人名下还有十几家公司,分布在香港、新加坡、英属维尔京群岛。
她又查了这些公司的股权结构。一层一层的,像迷宫一样。追到最后,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一个地方——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一家控股公司。这家控股公司的股东信息是保密的,查不到。
但破雾查到了。因为它不只是搜索公开信息,它还会分析关联关系、资金流向、时间线。它发现那家控股公司跟傅惊寒的一个空壳公司有资金往来。金额不大,只有五万美元,但时间对得上——正好是傅惊寒申请瓦努阿图护照的那个月。
沈知微看着这条分析结果,心跳加快了。
傅惊寒不只是买了假身份,他买的是真身份。一个合法的、真实的、可以在全世界自由通行的身份。花了三十万美元,通过一个层层嵌套的公司网络,把自己的钱洗干净,然后投进一个岛国的投资移民项目。
这个操作,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需要律师、会计师、移民顾问、政府官员,需要一整套产业链。
她把这些信息全部整理好,打包发给了许清禾。然后在消息后面加了一句:帮他办身份的人,跟帮他洗钱的人,可能是同一批。
许清禾回:我知道了。
沈知微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连续盯着屏幕看了几个小时,眼睛又干又涩,看东西有点模糊。她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继续工作。
破雾还在跑。它在分析神数项目的智能合约,一行一行地看代码,寻找漏洞和后门。沈知微之前已经找到了后门,但破雾发现了新的东西——不只是后门,还有前门。
一个只有项目方知道的入口。通过这个入口,不需要私钥,不需要授权,可以直接把池子里的钱转走。而且这个入口不会在交易记录里留下痕迹,看起来就像正常的提现。
沈知微盯着那段代码,手指开始发抖。
傅惊寒不只是要跑,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钱还在。他要制造一个假象——神数项目不是因为诈骗跑路的,是因为市场原因关停的。池子里的钱不是因为被偷了才没了的,是因为用户自己提现提走的。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报案,警方也很难立案。因为没有证据证明资金被非法转移了。所有交易记录都是正常的,所有提现都是用户自己操作的。
这是一个完美的犯罪。
如果不是破雾发现了那个入口,她也不会想到傅惊寒会做到这种程度。她以为他只是聪明,没想到他是天才。一个走错路的天才。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写分析报告。她要详细说明这个前门的工作原理,要解释为什么它不会留下痕迹,要怎么证明它是非法的。这份报告会变成证据,会用在国际刑警的逮捕令申请里。
写到一半,手机震了。是许清禾发来的消息:逮捕令下来了。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明天全球发布。
沈知微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傅惊寒的照片呢?整容后的?
许清禾:对。用的是帕劳监控截图。沈知微:确认了?
许清禾:确认了。国际刑警的人脸识别专家也做了比对,结论跟你的一样。
沈知微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红色的通缉令。全球发布。一百九十多个国家,都会看到傅惊寒的新脸。他不再是陈铭了,他又变回了傅惊寒。不管他换多少张脸,改多少次名字,买多少本护照,都跑不掉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路灯还没灭,街上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她看着那些路灯,一盏一盏的,排成一条线,伸向远方。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傅惊寒看到通缉令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会怕吗?会后悔吗?还是会笑?
她觉得他会笑。笑警方动作太慢,笑自己又多活了几天,笑那些被他骗了的人还在等。
她转过身,回到电脑前,继续写报告。写完之后,她检查了三遍,改了十几个错别字,调整了几处表述,然后保存,加密,发给许清禾。
然后她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出机房。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一响,灯就亮了。她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靠在后墙上,闭着眼睛。电梯开始下降,她的身体往下坠,像是坐过山车的感觉。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大楼,站在门口。早晨的空气很凉,带着露水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凉凉的。
手机震了。是许清禾发来的消息:通缉令已经发到帕劳警方了。他们会在今天之内找到傅惊寒,监视他,但不抓捕。
沈知微:为什么?
许清禾:因为没有引渡条约。只能在公海上抓。
沈知微看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公海上抓。这意味着傅惊寒必须离开帕劳,必须在海上,必须在国际水域。只有这样,国际刑警才能动手。
如果他不走呢?如果他一直待在帕劳呢?
她把这个疑问发给了许清禾。许清禾回了四个字:他会走的。
沈知微看着那四个字,不知道许清禾哪来的自信。但她相信她。许清禾很少说没有把握的话。她说会走,就一定会走。
她走出大门,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天越来越亮,云被染成了粉红色,太阳快出来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她知道,对傅惊寒来说,这可能是最后一天了。
出租车来了,她拉开门,坐进去。
“去哪?”司机问。
她报了家里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城市的早晨,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等公交车。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什么都发生了。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车子经过一个公交站,站台上有人在看手机。沈知微突然想到,明天,那些人就会在新闻上看到傅惊寒的照片。会看到红色通缉令,会看到跨国诈骗,会看到几千万美元的涉案金额。
他们会惊讶,会愤怒,会庆幸自己没有被骗。
而那些被骗的人,会哭。
她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车子停了,到家了。她付了钱,下了车,走进小区。楼道里的灯坏了,她摸黑爬了四层楼,到了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家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金线。她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卧室,脱了外套,倒在床上。
床单是凉的,枕头是凉的,整个房间都是凉的。她蜷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跑数据,还在分析代码,还在写报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几秒后,她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很深很深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