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生死谈判,警匪对坐
塞班岛的傍晚是橘红色的。
许清禾坐在赌场二楼的包间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窗外的海面被夕阳染成了金色,美得像明信片上的照片。她没有看海,她盯着门口,等一个人。
美国警方的线人已经联系上了张伟。线人告诉张伟,有一个中国人想见他,谈一笔生意。张伟问是什么生意,线人说是关于傅惊寒的。
张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许清禾看了看手表。六点四十五。约定的时间是七点。还有十五分钟。
包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美国警方的人在外面,在车里,在走廊里,在监控室里。他们让她单独跟张伟谈,因为张伟说了,只跟一个人谈,多一个人他转身就走。
她答应了。
她不怕。不是因为胆子大,是因为她手里有张伟洗钱的证据。那些证据足够让他坐十年牢。她不是来求他的,是来给他选择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个重,一个轻。重的应该是张伟,轻的应该是赌场的保安。
门开了。
张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花衬衫,短裤,拖鞋。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肚子很大,脸上有酒糟鼻。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不像是喝了酒的人。
他看了许清禾一眼,走进来,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保安关上门,出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张伟先开口了,“你是警察?”
许清禾没有否认,“是。”
“哪个部门的?”
“中国公安部。”
张伟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我就知道。除了你们,没人会跑这么远来找我。”
许清禾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在等他继续说。在这种谈判里,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一半。但张伟已经开口了,她现在只需要听。
“你想让我干什么?”张伟问。
“帮我们找到傅惊寒。”
张伟又笑了,这次笑得很短,像一声咳嗽,“我凭什么帮你?”
许清禾从包里拿出一沓纸,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张伟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
“这是什么?”
“你在瑞士银行账户的交易记录。”许清禾的声音很平,“三百万美元。分十七笔存入,每一笔都不超过二十万,为了绕过银行的自动报告系统。”
张伟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是变灰。像是一张纸被火烤了一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他伸手拿起那沓纸,翻了几页,又放下了。手指在发抖,但他控制住了,把手放在桌下,不让许清禾看到。
“你想怎么样?”
“我说了,帮我们找到傅惊寒。”
“如果我拒绝呢?”
许清禾从包里又拿出一沓纸,放在桌上。这次张伟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来看了。看了一会儿,他的手开始抖了,这次控制不住。
“这是引渡申请。”许清禾说,“美国警方已经签字了。如果你拒绝合作,明天早上你就会被送上飞往中国的飞机。”
张伟把纸放下,闭上眼睛。他在想什么,许清禾不知道。她看到他的眼皮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敲。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
“你想让我做什么?”
许清禾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U盘。
“把这个U盘插到傅惊寒的电脑上。”
张伟看着那个钥匙扣,皱了皱眉,“就这?”
“就这。”
“里面是什么?”
“一个程序。不会伤害他的电脑,只会告诉我们他的位置。”
张伟拿起钥匙扣,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很普通,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篮球的图案。任何一个中年男人都会用的那种。
“他从来不让我碰他的电脑。”张伟说。
“所以你想办法。趁他不注意,趁他上厕所,趁他睡觉。只要能插进去三秒钟,就够了。”
张伟把钥匙扣装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已经落下去了,海面变成了深蓝色,远处的天边还有一点点橘红色的光。
他背对着许清禾,声音很低,“你们抓到他会怎样?”
“审判。坐牢。赔偿受害者。”
“会判多久?”
“不知道。要看法院怎么判。”许清禾顿了顿,“但如果你帮我们,我会在法官面前替你求情。”
张伟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不是熬夜熬的,是喝酒喝的。
“你觉得他会相信我?”
“他为什么不相信你?”许清禾说,“你帮他洗了三年的钱,从来没出过差错。你是他最信任的人。”
张伟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最信任的人。你知道他怎么对我说的吗?他说,张伟,你是我哥。我亲哥。”
“你信吗?”
张伟沉默了。窗外的天越来越暗,包间里的灯亮着,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不信。”他说,“但我需要钱。”
“现在你不需要了。”许清禾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那沓纸,“这些证据我会保留。等案子结束,如果你的表现让我满意,我会销毁它们。”
张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许清禾伸出手。张伟愣了一下,也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凉,手心有汗。
“什么时候回去?”张伟问。
“明天。”许清禾说,“你呢?”
“后天。我得先处理一些事。”
许清禾点了点头,没有问是什么事。她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张伟答应了。以他的性格,答应了就会去做。因为他没有退路。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伟,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什么?”
“别耍花样。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在看着。”
张伟没说话,点了点头。
许清禾走出包间,穿过走廊,下楼梯,走出赌场。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美国警方的车停在路边,一个穿西服的白人男子靠在车门上,看到她出来,走了过来。
“谈成了?”他问。
“谈成了。”
“他答应了?”
“答应了。”
白人男子笑了笑,“中国人办事,效率就是高。”
许清禾没笑。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驶离赌场。她看着窗外,塞班岛的夜景在车窗外掠过。霓虹灯,棕榈树,穿着花裙子走路的游客。一切都像是一个度假广告,美好得不真实。
但她知道,在这个岛上的某个角落,张伟正在打电话。打给傅惊寒,或者打给别人。她不确定。她只确定一件事——从这一刻起,张伟的每一个电话,每一条消息,每一次出门,都在美国警方的监控之下。
如果他敢耍花样,明天早上被送上飞机的就不只是他了。
回到酒店,许清禾洗了澡,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吊扇,慢慢地转着,发出嗡嗡的声音。她盯着吊扇,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梳理今天的一切。
张伟答应了。这是好事。但他会不会真的去做?会不会临阵退缩?会不会告诉傅惊寒?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谈成了。他答应了。
老周回:辛苦了。早点休息。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吊扇还在转,嗡嗡的声音像催眠曲。她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个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在报航班信息。她看到一个男人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穿灰色西装,戴墨镜。
她认出了他。傅惊寒。
她想追上去,但脚迈不动。他越走越远,消失在人群中。广播还在响,但说的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是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
她醒了。天还没亮,窗外还是黑的。吊扇还在转,嗡嗡的声音还在。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
睡不着了。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打开手机,看沈知微发来的消息。沈知微说破雾的测试已经完成了,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七,比天眼高了十个百分点。
她回了两个字:很好。
然后打开邮箱,看老周发来的报告。国际刑警那边已经协调好了七个国家,第八个还在等。神数项目的池子还剩百分之三,估计今天就会卖完。
今天。
她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吊扇的叶片在灯光下投出影子,一圈一圈地转,像一个钟表。她在想,傅惊寒会在什么时候关站?卖完就关,还是再等几天?
按照她对他的了解,卖完就关。他不是一个会犹豫的人。该收手时就收手,绝不拖泥带水。这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天慢慢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金线。她起床,洗漱,换衣服。今天没有安排,她只需要等。等张伟的消息,等国际刑警的消息,等沈知微的消息。
等待是最难的部分。
她下楼吃了早餐,坐在餐厅里,看着窗外的大海。海很蓝,天很蓝,棕榈树在风中摇摆。游客们在沙滩上走来走去,拍照,游泳,笑。
她突然想到一个事——如果有一天,案子结束了,她会不会也来这种地方度假?
她想了想,觉得不会。她不习惯闲下来。闲下来的时候,她会觉得不安,会觉得有什么事没做,会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她喝了口咖啡,苦得她皱了一下眉。
手机震了。是张伟发来的消息:我明天回去。他在岛上。
许清禾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快了。傅惊寒在岛上。沈知微之前的定位是对的,他在那个南太平洋的岛上。
她回:哪个岛?
张伟:帕劳。一个度假村。
许清禾打开地图,找到帕劳。一个小岛国,在菲律宾东南边,跟中国没有引渡条约。
她拨了托马斯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托马斯,傅惊寒在帕劳。”
托马斯沉默了两秒,“确定?”
“确定。线人给的。”
“帕劳跟我们没有引渡条约。”托马斯的声音很沉,“我们不能直接抓人。”
“我知道。”许清禾说,“所以我们不抓。我们盯着他。等他离开帕劳。”
“他去哪?”
“不知道。但一定会走。神数快卖完了,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那里。”
托马斯又沉默了几秒,“我联系帕劳警方,让他们协助监视。”
许清禾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大海。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永不停歇。她的心也在涌,也在退。
她在想,傅惊寒知道她在找他吗?知道她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吗?知道她正在收网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但不管他知道不知道,网已经收了。只等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