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照在江心岛的草坪上,风吹着花瓣轻轻转。秦昭宁靠在顾寒舟怀里,头挨着他肩膀,呼吸慢慢稳了下来。他的手还在她脖子后面,掌心暖暖的,好像怕她冷。
谁都没说话。远处有船的声音,很小,混在风里听不太清。
她动了动,抬头看他,“你刚才……是不是结巴了?”
他没松手,低头看着她,眉毛一挑,“没有。”
“有。”她笑了,眼角还有点湿,“‘永——恒’那个字拖了一下。”
他停了停,忽然笑出声,“那你愿意管我一辈子吗?”
“看你表现。”她嘴上这么说,手指却绕着他衬衫第二颗扣子的线头,轻轻搓。
他们站了很久,直到陈伯从花门后喊:“小姐,顾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秦昭宁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求婚那天的裙子,高跟鞋上沾着草屑。她松开他,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耳的珍珠耳钉。
顾寒舟看着她,没说话,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去。他的手掌干干的,纹路清楚。
花道两边的灯换了新电池,暖黄色光照在石板路上。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比来时稳。林晓棠昨晚发的消息还在手机里:【我抢到前排座位了!记得给我笑一个!】她没回,但嘴角一直翘着。
周延在后台调投影,屏幕一闪,跳出他们第一次签协议的照片——她坐在会议桌对面,涂着红唇,眼神防备;他坐得笔直,戴金丝眼镜,反着光,像隔着冰看人。照片一张张换:她在董事会上讲话,他在下面记笔记;她趴在办公室睡着,他给她披外套;两人一起走出发布会,伞偏向她那边。
视频还没放完,司仪已经上台了。
顾寒舟站在仪式台前,穿深黑色西装,扣到第二颗扣子,手表摘了,左手虎口那道疤露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旧银色。他一直盯着花门方向,直到看见她。
秦昭宁挽着空位走过红毯。爸爸没来,位置空着,但没人提。
她走到他面前,站好。
司仪开口:“今天,我们见证顾寒舟先生与秦昭宁小姐结婚。请问新人,是否自愿成为夫妻?”
“是。”他答得很快。
她也说:“是。”
声音清楚,没抖。
司仪笑了笑:“请新人说出誓言。”
风吹过花道,几片玫瑰花瓣粘在她裙摆上。全场安静,连小孩都停下吃饼干的手。
顾寒舟先说话。他看着她,声音不大但传得远:“我以前不信永恒,直到你走进我的生活。从那以后,光有了形状,家有了名字。我愿意用一生守护你的笑容。”
她说不出话。不是紧张,是心里太满。她想起他半夜送来的醒酒汤,想起他偷偷换掉她沙拉里的香菜,想起他在茶歇区背对着她递来签字笔的样子。
她眨眨眼,终于开口,语气轻松:“你说我是麻烦,可你偏偏把我宠成了宝贝。从今往后,你失眠有人陪,我的锋利只为护你周全。我愿意,和你一起变老。”
有人笑了,接着掌声响起来。
司仪示意交换戒指。
顾寒舟从口袋拿出戒盒,打开。铂金圈,椭圆钻,不闪也不花哨,就像他们的感情,不是轰轰烈烈,而是细水长流。
他托起她的手,动作很慢,像怕弄疼她。戒指套进无名指,刚刚好。她为他戴上戒指,指尖擦过他虎口的疤。
“好了。”她说。
他握住她的手,没松。
司仪宣布:“现在,我正式宣布你们成为夫妻。新郎可以亲吻新娘。”
他低头吻她。不像上次那么克制,也不像求婚时那样试探。这个吻稳稳的,带着确定。她闭眼,手抓着他袖子,回应他。
掌声更大了。小孩拍手,老人点头,林晓棠在座位上跳起来录像,镜头晃来晃去。
他们分开,靠得很近。她抬头看他,鼻尖快碰到他下巴,“以后叫我什么?”
“老婆。”他说。
“不准改口。”
“不改。”
“吵架也不能喊秦总。”
“好。但你加班必须告诉我。”
“成交。”
司仪笑着说:“两位,可以向来宾致意了。”
顾寒舟牵起她的手举高。她靠着他,肩膀贴着他手臂。
前排,顾明远坐在轮椅上,手里拐杖轻点地面,微微点头。他没说话,但这动作就够了。
另一边,秦振业的位置空着。阳光照在空椅子上,像一道裂痕。但她没看那边,眼睛一直在他脸上。
花瓣从天上落下来,有人开了机关,粉色雨飘在他们头顶。风吹过,她头发扫到他脸,他抬手帮她别到耳后,顺手碰了碰那枚珍珠耳钉。
“以前觉得它晦气。”她小声说。
“现在呢?”
“现在觉得,它守了我这么多年,就为了等你来接住我。”
他低笑,声音有点哑,“那它任务完成了。”
他们没马上走。并肩站着,风吹着衣服,相机咔嚓响个不停。有人喊“再来一个”,他们不理;有人喊“抱一下”,他真的弯腰做样子,她打他胳膊,“公众场合。”
“谁让你不早说。”他低声,“我准备了三个月。”
“你连甜品台都照着我妈那套青瓷碟做的?”
“陈伯给的尺寸。”
“监控是你装的吧?从小院到藤架。”
“不然怎么知道你喜欢回头看?”
她瞪他,“变态。”
“只对你。”
她忍不住笑,眼角又湿了,这次是因为高兴。
钟声敲了十二下。婚礼结束。
他们转身,沿着花道往回走。宾客鼓掌站起来,有人撒花瓣,有人递祝福卡。陆川在人群里举着相机猛拍,王秘书抱着女儿挤在前排挥手。
他们走得慢。
快到出口时,她忽然停下,“等等。”
“怎么了?”
她回头看向仪式台。白椅子、花柱、麦克风,还有那枚没撤下的戒指托盘。阳光照在上面,像梦变成了现实。
“我想再站一分钟。”她说。
他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没催她。
她抓紧他的手,像在确认什么。这一刻不是结束,是开始。她不再是那个用毒舌保护自己的女孩,他也不是那个用冷漠藏伤的男人。他们是夫妻了,光明正大,所有人都看见。
“准备好了?”他问。
她点头,“走吧。”
他们走出花道,走向婚宴厅。玻璃门推开,冷气扑面,侍应生端着香槟排队等候。林晓棠冲上来抱住她,“你俩终于合法了!”周延在旁边笑,“合同比并购案还难签,总算成了。”
她看向顾寒舟。他也看着她,眼神平静,但藏着笑意。
“晚上还要敬酒。”她说。
“我知道。”
“你不能躲我后面。”
“我不躲。但你脚疼就告诉我。”
“你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就行。”
他点头,握紧她的手。
婚宴厅中央,大屏换成他们的合照,从第一次签约到今天婚礼,一张张放。背景音乐是肖邦的夜曲,是他车上常放的那首。
她忽然想起什么,“你明天……是不是还得开会?”
“推了。”
“集团季度汇报呢?”
“延期。”
“真的假的?”
他看着她,“老婆第一天,别的都能等。”
她笑了,这次笑得很彻底,眼里都是光。
他们走向主桌,宾客让出通道。有人喊“亲一个”,有人吹口哨。他真的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她脸红了,打他,“公众场合!”
“你说的。”他淡淡说,“不准改口。”
她说不出话,周围人都笑了。
他们坐下,香槟送上。她举起杯,他碰过来,清脆一声。
“敬未来。”他说。
“敬余生。”她接。
两人一口喝完。
外面天还没黑,江风还在吹。草坪上的花门静静立着,像一座桥。而此刻,他们坐在明亮的大厅里,手叠在一起,肩靠着肩。
婚宴刚开始,热闹才开始。
她侧头看他,他正低头帮她拆开餐巾,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她忽然说:“顾寒舟。”
“嗯?”
“谢谢你,来接我。”
他抬头,眼神认真,然后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笑得这么开,眼角有了皱纹,不再冷。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你才是来救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