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城市罩着一层薄雾。顾寒舟站在窗前,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晨光照在他左手虎口那道淡淡的疤上。他贴着手机低声说:“周延,启动‘星轨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一点轻响,像是钢笔转了一下。周延的声音很稳:“收到,老板。电子请柬已经发出去了,江心岛的安保系统也改成了独立模式,天气没问题,明天风不大。”
顾寒舟没说话,眼睛看着办公桌上的沙盘。那是江心岛花园的缩小版,比例是一比五十。花怎么种、灯挂在哪儿、甜品台朝哪个方向,全都用红笔标好了。他的手指划过步道尽头的一处高台,那里会放音响,播她以前常听的一首钢琴曲。
“陈伯那边怎么样?”他问。
“正在照她小时候家里的院子布置。藤架搭好了,植物也按照片角度摆好了。林晓棠刚发来清单,桂花糯米糍要用新鲜桂花,糖浆也不能改。”周延顿了顿,“她说,这是她十二岁生日那天的味道。”
顾寒舟的手指在沙盘边上轻轻蹭了一下,又马上收回来。“知道了。礼物呢?”
“指纹验证过了三次,盒子还在保险柜里,没打开。”
他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七点十七分,阳光照进书房。顾寒舟坐在书桌前翻一本相册。纸有点发黄,里面夹着一张剪报,是秦昭宁大学时参加辩论赛的照片。她站在台上笑得很开心,嘴唇颜色很淡。页脚有一行小字,写的是:“目标对象,潜在联姻候选人。”旁边空白处多了一句话,是他最近写的:“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原来那行字被划掉了,但没撕掉,也没盖住,就留在那儿。
他看了很久,合上相册,去了地下保险室。
八点整,江心岛东门关了,三辆没标志的货车开了进去。陈伯带着六个老仆人开始挂灯,每一盏都从顾家老宅拿来的,擦了三遍才挂上去。周延远程连上监控,检查有没有死角。林晓棠发来语音,背景有锅铲声:“奶油霜要现打,放久了会塌!还有,记得用那套青瓷碟子,她小学作文比赛得奖那天,妈妈就是用那个给她盛汤圆的。”
没人问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十一点二十三分,甜品台弄好了。糕点师调最后一道模具,桂花糯米糍的样子要和二十年前街边老店做的一样。风速显示明天下午东南风二级,花瓣雨装置调成延迟十二秒启动。音响组试了一遍音乐,钢琴声响起时,连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是肖邦夜曲的改编版,加了一点雨声,像某个下雨天她在会议室哼过的调子。
下午两点,顾寒舟亲自过来检查。
他穿了件灰色家居服,没戴表,也没带人。沿着步道走了一圈,停了三次。第一次是因为灯挂高了五公分,第二次发现甜品台左边少了一盆满天星,第三次是音乐结尾多了一个呼吸一样的尾音。
“去掉。”他说。
技术人员马上改了。
他站在高台边上,看着空荡荡的步道。这里她会走过来,他也会站在这里。地面铺的是从意大利运来的浅灰石砖,不会反光,也不会让她高跟鞋打滑。他蹲下用手摸了摸接缝,确认没有凸起。
“明天十点,去接她。”他对耳机说,“就说项目紧急,要她亲自来看数据。”
“明白。”周延在耳返里回,“车准备好了,司机不会多嘴。”
顾寒舟站起来,最后看了一圈。灯、路、音乐、客人走的路线,都安排好了。他拿出手机,翻出昨天开会时拍她的照片——她坐在长桌最远的位置,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红唇涂得很整齐,眼神很利落。那时她还不知道,一场为她准备的仪式已经悄悄开始了。
他把这张照片设成锁屏,收起手机。
夜里十一点,他又上了高台。
人都走了,岛上只有风声和远处江水的声音。他按下遥控器,灯一排排亮起来,像星星一样。音乐缓缓响起,还是那首钢琴曲,没有掌声,也没有人说话,只有旋律在空里飘着。他闭着眼听了三分钟,睁开眼时,表情已经恢复平常的冷静。
“明早七点,再检查一次设备。”他对耳返说,“温度、湿度、风速,随时告诉我。”
“是。”
他转身离开,脚步很稳。走到花园门口时,忽然停下。
月光下,那条撒满花瓣的路静静伸向远方,尽头没人。他看了几秒,低声说:“再等等。”
这时,市中心写字楼二十八层,秦昭宁还在开会。
投影仪的蓝光照在她脸上,PPT翻到最后一页风险评估表。她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扶了下眼镜,继续讲跨部门流程。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下,锁屏是一片深蓝夜空。
她不知道江心岛的灯亮过又灭了,也不知道有人为她还原了童年的院子,更不知道有一枚胸针静静躺在保险柜里,背面刻着一句话,等她看见。
她只是觉得今天特别累,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但说不上来。
讲完最后一个数据,她摘下耳钉擦了擦,重新戴上。珍珠很温润,在灯光下一闪。
然后她合上电脑,拎包起身,准备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