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了,哭哭啼啼的吵着要回家,太后变着戏法的给我找来各种好吃的和好玩的,依旧是哄不好我。太后不高兴了,她说:“哀家让他好好调教着阿妩,他就调教出这副模样来!”
我不明白,明明是皇上把我拐进了宫,太后拦着不让我回家,怎么反倒成阿爹的不是了。
太后最后还是耐着性子说:“好,好,好,不哭,哀家这就让你阿爹来。”
“我还要阿娘来。”
我知道我偷偷溜出府,阿爹一定会对我严厉训斥的,现在还惊动了皇上,惊动了太后,对我的训斥只怕更甚。阿娘就不一样了,阿娘疼我,有她在,她会护着我的。太后这次挺痛快,毫不犹豫就答应我了:“好,让你阿娘也来。”
“说话算数,不许骗我。”
太后脸色沉了下去,双眸凌厉,像极了阿爹生气时的样子。我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后退一进。原来我那两个哥哥面对严厉的父亲时是这样的一种惊心动魄。
皇上倒不像太后那般凌厉,他笑着说:“母后,您吓得这孩子了。”又转头对我说,“君无戏言,自然是说话算数。”
这天底下最大的官就是皇上,既然他这么说了,我自然是信的。
太后把我带去她的凤仪宫,还命人给我准备了很多点心,我从一盘糖炒栗子中拿出一块放进嘴里。
这宫中的糖炒栗子沒有我阿娘做的好吃。
我等了很久才等来阿爹和阿娘。阿爹一改常态,没有一上来就严厉训斥我,而是蹲下来,双手抓着我的肩膀,似有千言万语要从而他的喉咙里涌出来,我竖起耳朵,打起精神,想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全都收进来,但最终,阿爹却一个字也沒有说。他挽起袖头给我擦了擦嘴角,这样的阿爹让我有些不适应,而后他重重的甩下了袖头,头也不回的走到门外。
阿娘红着眼眶,把我搂进怀里,双肩不停地抖动,我知道她又哭了。
我哄着阿娘:“阿娘,阿妩知道错了,阿妩不该一个人偷偷跑出来,阿妩向您保证,以后一定听阿娘的话,不会再跑出来了。”
我的忏悔没有让阿娘停止哭泣,她反而哭得越发厉害,肩膀一个劲的抖动着。我瞥着眉,阿娘一定把我的新衣服弄脏了,这件粉嫩色的衣服是我央求了阿娘好久,她才给我买的,上面还绣有我最喜欢的蝴蝶结。
这一次阿爹没有哄阿娘,他在门外说:“行了,行了,一哭起来就沒完没了,赶紧的,说几句话,准备回去!”他的声音中透出不耐烦,阿爹很少对阿娘这般不耐烦的。
这一次,阿娘很听阿爹的话,她立刻就止住了哭声,松开我,我看见她脸上满是泪痕。我伸出稚嫩的小手,想要为她擦去泪痕,不承想,她却把脸别过去,掏出手帕,快速的擦拭了几下,回过头时,脸上挤出了笑容。我觉得她不想笑,可以不用笑的,这样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阿娘嘶哑的声音问我:“阿妩真的肯听阿娘的话?”
我点点头,重重的点头,我当然听阿娘的话了,阿娘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我不能让阿娘伤心了。
阿娘像下了某种决心,她说:“好,阿妩往后就安心的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
我疑惑的看着她。
阿娘说:“宫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很多新衣裳,阿妩在这里不会寂寞的。”
阿娘红着眼眶都不能将我带回去,这次我真的要住在这里了。
“阿娘会来看我吗?”
“会的。”阿娘带着哭腔说,“阿娘会经常来看阿妩的。”
“带糖炒栗子。”
“好。”
阿爹又在门外催阿娘了:“都交代清楚了,就赶紧回去,磨磨蹭蹭的。”
阿娘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要乖乖听话”,就被阿爹拽着离开了,连我的那句“我会乖乖听话的”,她都没有听见。
第一次,我在家以外的地方睡觉,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我想家了,只一日,我就想家了,我太没出息了。
我裹了件外衣,推开门,还未入夏,夜里凉。
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我能去哪?待我停住脚步,一抬头,便看见了那座假山。今晚的星星不太明亮,沒有那日的明亮,可我不想理会这些,我提起裙摆向假山爬去。我还是坐在我那日坐的位置。
奇怪!今日的我并不觉得害怕。
那个少年,宁安,他在陪他的阿姐看星星。我呢?这寂静的夜晚,我又是在陪谁看星星?
我夜不归宿的后果就是,我被太后惩罚了,太后罚我跪在凤仪宫前,让我自省,还让我写忏悔录,更要写明如何改过。青石板硬邦邦的,跪得我膝盖疼,我爬起来就跑,边跑边哭:“我要回家,我要阿娘!”一个嬷嬷拦住了我,我对她又踢又打,“我要阿娘!”哭喊声很快惊动了太后,她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我哭闹,然后轻飘飘的从她口中飘出来一句话:“你若是不乖,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你阿娘。”
一辈子都不能见到阿娘了吗?
我可能被这句话吓傻了,立刻停止了哭闹。我问:“只要我听话,就能见到阿娘了吗?”
太后点了点头。
我用胖嘟嘟的小手抹去脸上的泪痕,说:“阿妩听话,阿妩最听话了。”
太后满意的点头,笑眯眯的过来拉着我的小手往凤仪宫走去。
太后每日都会安排一个嬷嬷来交我规矩礼仪,我学得可认真呢。太后果然没有食言,阿娘三日后就来见我了,还带来我最爱的糖炒栗子。只有我与阿娘,没有旁人。那日,我与阿娘说了许多的话,说的忘了时辰,嬷嬷来催,阿娘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我以后一定要听话。
我每日乖乖的学习规矩礼仪,阿娘来看我的次数却越隔越远,从两三日到月余,从月余到数年。
我已有两年没有见到阿娘了。阿娘估摸着是不疼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