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顾宅二楼的走廊,落在地毯上。秦昭宁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烫金的牛皮纸文件袋,手指有点发白。
她穿着藏青色西装裙,丝巾系得整整齐齐,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清脆。她没动,只是看着前面那个人——顾寒舟正走到楼梯口,低头看手机。
“基金会汇报改到明天上午九点。”她说,“我原定明早七点飞S市,签的是三年最重要的项目。”
他停下,转身。眼镜还没戴上,脸上的光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点,但也更难猜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她往前走了两步,把文件袋放在小几上,“那你知不知道,对方只给我这一个时间?错过这次,他们就要和赵氏谈了。”
“那就改签。”他说话像在说天气一样平常。
“改签?”她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也不是讽刺,就是觉得有点荒唐,“顾寒舟,我是去谈生意,不是去旅游。客户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等我十二小时。”
“我不是让你靠关系。”他走近一步,“家族例会要我们一起出席,你现在走,等于第一次亮相就缺席。别人会怎么看?”
“别人怎么看?”她抬头看他,“你是在担心别人,还是在担心我?”
他没说话。
她也不等他回答:“我昨天说我不想仰着头跟你进那个家门,不是开玩笑。如果你现在让我为了‘亮相’放弃签约,那我才真是成了附属品——连工作都由你安排。”
他喉咙动了动,左手摸了下虎口的疤。“我没这个意思。但你现在做的事,已经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所以我的事,就得让给‘家族大局’?”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有没有想过,我也想证明自己不是靠你才能站住?”
他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不是让不让的问题。”
“那是?”她盯着他。
“是优先级。”他说,“有些事必须一起扛,不能分开做。”
她不想说了。不是生气,是觉得再说下去,话会伤人。
她转身推开书房门,走进去,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动作干脆,像准备开会。
他跟进来,站在门口没再靠近。“你要真非去不可,我可以单独出席。”
她敲键盘的手停了一秒,没回头。
“你觉得那样更好?”他问。
“我不知道。”她说,“我现在只知道,我答应别人的事,不能因为家里临时变计划就取消。你可以帮我挡一些事,但挡不了我的信用。”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了。
书房门没关严,留了条缝。她听见电梯“叮”的一声,知道他去了西侧的会议室。
她坐了一会儿,手指滑过屏幕,调出航班信息。手停在退票按钮上三秒,最后点了取消。
然后她打开邮箱,给S市的合作方发了邮件:【行程不变,明日准时抵达。】
发完,她靠在椅背上闭眼。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桌角,钢笔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不是电话,是公司内部系统的一条加密消息。
她点开,没开提示音,直接播放语音。
——“她的情绪不该影响大局。”
男声,低沉熟悉。
“项目主导权必须收回来,否则后续难控。”
女声轻笑:“可她是你太太,你真能狠下心?”
“婚姻是协议,工作是工作。”男声平静,“我会让她明白,什么更重要。”
录音结束。
她没动,也没删。
听了三遍,确认是顾寒舟的声音,背景有会议室熟悉的空调声。女声听不清,但语气熟。
她退出,新建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备份_20250401”,把音频拖了进去。
屏幕暗下来,映出她的脸。妆没花,眼神也没乱,只有左耳的珍珠耳钉被她捏着,指尖有点凉。
她看向窗外。楼下清洁工在剪灌木,剪刀的声音隐约传来。三十米外的会议室,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她没起身,也没打电话。
就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手机亮着,停在刚才的操作界面。
文件夹名字静静躺着,像一块压在心上的石头。
她想起昨晚海边的风,想起他说“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走”。
可现在,她分不清哪句话是真的,哪个他是真的。
挂钟指向十一点十七分。空调风吹得有点冷。
她终于动了,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拿起笔,开始写明天要带的资料清单。
第一条:合同终稿。
第二条:风控补充协议。
第三条:备用提案B。
写到第四行时,笔停了。
她看了两秒,继续写:【避免提及顾氏关联。】
咔嗒一声盖上笔帽。
她把纸折好,放进公文包内侧夹层,拉上拉链。
走廊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走远。
她没抬头。
直到手机再震。
一条通知:【您预约的机场接送服务已确认,明早六点十分,南门等候。】
她看了眼时间,回复司机:【准时,不要迟到。】
然后打开电脑,调出日程表。
明天一整天是空的。
后天也是。
大后天写着“家族例会”,状态未确认。
她把鼠标移到那行,右键,选“设为私密”。
页面刷新,那行消失了。
就像从没存在过。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三十米外,会议室窗帘还拉着。
她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她。
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出一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