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开出市区,天还没亮。秦昭宁坐在副驾驶,眼睛闭着,其实没怎么睡好。昨晚火锅店的事还在脑子里转,顾寒舟牵她的手,林晓棠拍照闪了光,她心跳快了一下。
车子颠了下,她睁开眼。外面的高楼慢慢没了,眼前变成公路和远处的海。
“醒了?”顾寒舟说话了,没看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
“没醒。”她说,“梦见你在开会转笔,烦死了。”
他哼了一声:“那你现在听到音乐了吗?”
她这才注意到音响里放着一首曲子,是肖邦的夜曲。她留学那会儿常听。
“你怎么知道我听这个?”她问。
“你网盘公开过。”他说,“后来删了。”
她猛地转头:“你翻我网盘?”
“是你自己同步的。”他语气很平,“文件夹叫‘精神镇定BGM’,我不用点开也知道。”
她说不出话,耳朵红了,低头扯了扯裙子。这动作她昨晚也做过。
两人都不说话了。阳光照进车里。她偷偷看他,发现他左手虎口有道疤,在光下看得清楚。
车停在海边别墅前,天已经亮了。海风吹着浪,一下一下打在岸上。顾寒舟下车,从后备箱拿了两个帆布包,递给她一个。
“换衣服,去走走。”他说。
她接过包,挑眉:“不是散步吗?”
“不是散步。”他看着海,“是看海。”
她没反驳,拿着包进屋。十分钟后出来,穿了条米白色长裙,脚踩凉鞋,左耳的珍珠耳钉闪闪发亮。他站在露台边,穿浅灰短袖和卡其裤,手表没戴,头发被风吹乱了点。
两人脱了鞋走上沙滩。沙子还凉,踩下去会陷。潮水退了,留下湿漉漉的一片,映着天空的颜色。
“你以前一个人来看海吗?”她问。
“以前不看。”他说,“觉得浪太吵。”
“现在呢?”
“现在觉得,吵也有好处。”他看她一眼,“至少能听清身边人说话。”
她脚步顿了下,没接话,踢了点沙子。
太阳高了,晒得人热。她鼻尖红了,额头出汗。她抬手擦脸,继续往前走。
“防晒没涂好。”他说。
“我知道。”她嘴硬,“懒得补。”
他不说话,转身往回走,去了旁边的小摊。她站着看他背影,一会儿他又回来,手里多了瓶冰柠檬水,瓶子上全是水珠。
他把水给她。
“拿着凉快点。”他说。
她接过瓶子,手一冷。喝了一口,酸,不甜。
“你还记得我不爱喝甜的?”她笑了。
“只加一片柠檬,不放糖。”他说,“你大学答辩那天喝过,后来吐了,说糖太多伤胃。”
她差点呛住:“谁告诉你的?”
“你助理发朋友圈,配图是你躺在沙发上,写‘老板今天累垮了’。”
“王秘书!”她咬牙,“我要扣她奖金。”
“我已经帮你扣了。”他面不改色,“五万。”
她瞪他,又笑了,肩膀松下来。
两人继续走,步子不知不觉一样了。她忽然停下,指着远处一对老人。他们坐在石头上,女的靠着男的肩,一起看海。
“他们一定很幸福吧?”她说。
顾寒舟看过去,低声说:“等我们老了,也来这里。”
她愣住,转头看他。
“你说真的?”
“每一句都是。”
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他伸手按了一下,动作很自然。她没躲,也没动,慢慢把手伸过去,放进他掌心。
他握住,两人十指相扣。
傍晚,他们坐在高处的石头上看日落。天上云多,压得很低,橘红的光卡在云外,海面黑沉沉的。
“白来了。”她叹气,想站起来。
“再等等。”他不动。
风大了,她裙子飞起来,头发扫到脸上。他抬手帮她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钉。
“值得等的东西,从来不怕晚。”他说。
她没说话,坐下靠在他肩上。
突然,云裂开一条缝,金光洒下来,海面一下子变成橘红色。浪尖亮了,像着了火。
她屏住呼吸,眼里全是光。
他看着她,抬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她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靠得很近,能看清对方睫毛。
“你以前一个人看过几次日落?”她小声问。
“第一次和你一起,才算真正看过。”他说。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他搂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放在她头上。
“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看日出。”他说。
“嗯。”她闭眼,“别迟到。”
“七点准时敲门。”
“敲错一次,罚你洗一周碗。”
“成交。”
天黑了,风变凉。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她没推。
回到别墅,她先上楼。他在楼下给管家发消息:明天九点出发,准备秦小姐的保温杯,加姜茶包。
发完,他上二楼,路过她房间。门没关紧,灯亮着。
她躺在床上,侧身对着窗,海面的光映在玻璃上。她左手摸着耳钉,嘴角微微翘,像做了美梦。
他站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
他去露台,拿条毯子盖着,坐在椅子上看海。以前总睡不着,今晚却很清醒。手机响了,一条新闻:《青年艺术基金项目正式启动》。
他没点开,锁了屏,抬头看星星。
海风轻,浪声稳。
屋里的人睡得香。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