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红油还在锅底翻滚,热气让包间的玻璃变得模糊。林晓棠放下茶杯,敲了敲桌子,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们知道她大学时最怕什么吗?”她笑着问。
秦昭宁正低头吃牛肉,听到这话手一抖,筷子差点掉进锅里。她猛地抬头:“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林晓棠靠在椅背上,“大二那年演讲比赛,她准备了半个月,上台三分钟就忘词,站在台上干瞪眼,最后哭着跑下去。”
顾寒舟抬起头,看向秦昭宁:“真的?”
“假的。”秦昭宁立刻转头看窗外,“谁会为这种事哭。”
“你还记得那天穿什么吗?”林晓棠不急不慢地说,“米白色西装裙,左耳戴珍珠耳钉——跟你今天一模一样。你下来后躲到后台楼梯间,我找了半小时才找到你。”
秦昭宁没说话,手指轻轻碰了碰耳垂上的珍珠。
“还有更厉害的。”林晓棠往前凑,“她在图书馆偷拍你打篮球的照片,结果手机自动上传云端,被我看到了!相册名字还起得很奇怪,叫‘竞争对手资料备份’。”
“你翻我云盘?”秦昭宁声音变大。
“是你自己开了同步又忘了关。”林晓棠耸肩,“而且你拍得太糊了,逆光、抖动,背景全是树影,根本看不清人,只有一个穿蓝白球衣的背影——要不是后来你承认是拍他,我还以为是流浪汉。”
顾寒舟笑了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所以那时候你就开始拍我了?”
“谁拍你!”秦昭宁瞪他,“那是做课题需要素材!”
“课题叫什么?”林晓棠追问。
“《当代大学生课余活动行为观察》。”她马上回答。
“那你为什么只拍他一个人?”林晓棠继续问。
“因为他是典型样本。”秦昭宁说,“运动规律,作息稳定,情绪控制好,适合长期观察。”
顾寒舟看着她,嘴角微扬:“原来我是你的研究对象。”
“你现在也是。”她回看他,“合同签了就得配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几点睡、喝几杯咖啡、开会时转几次笔。”
林晓棠一手捂嘴,一手拍桌:“完了,她连这个都记?姐妹,你比助理还认真。”
“我没记。”秦昭宁嘴硬,“只是注意到了。”
“嗯,就像你‘只是注意到’他每次来学校讲座,你都会提前半小时去占前排座位?”林晓棠慢慢说,“穿得整整齐齐,笔记写满三页纸,提问环节举手举到胳膊酸,等他一走你就骂他是冰山怪物。”
秦昭宁说不出话,夹起一块冻豆腐塞进嘴里,想用辣味压住心跳。
顾寒舟忽然开口:“那年我丢了一本笔记,后来在图书馆失物招领找到。”他顿了顿,“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拍得很歪,背景都是虚的,只有一个人在投篮。我当时想,谁会拍这种东西。”
屋里一下子安静。
秦昭宁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原来是你要。”顾寒舟说。
“谁让你不写名字!”她急了,“我要知道是你的,早就扔了!”
“可你没扔。”他看着她,“你还把它夹回去,整整齐齐的。”
“我是怕管理员说我乱动别人东西!”她反驳。
“那你为什么不删照片?”林晓棠接着问。
“我……”秦昭宁说不出话,干脆把一杯茶全喝了。
三人沉默一秒,然后一起笑起来。林晓棠笑得快从椅子上滑下去;顾寒舟低着头,肩膀直抖;秦昭宁把脸埋进手心,小声说:“谁还记得那张糊成马赛克的照片。”
“我记得。”顾寒舟擦了擦眼角,“我一直留着。”
“你留着干嘛?”她从指缝里瞪他。
“当证据。”他声音轻,“证明有人偷偷喜欢我。”
“谁喜欢你!”她抽回手,耳朵红了,“那是学术记录!”
“行行行,学术狂魔。”林晓棠摆手,“那你解释一下,你电脑里那个叫‘GHZ公开行程整理’的文件是怎么回事?更新比他助理还勤。”
“那是商业情报分析!”秦昭宁几乎是喊出来的。
“哦——”林晓棠拖长音,“所以你喜欢他打球、喜欢他讲座、喜欢他走路姿势、喜欢他开会转笔,都是为了写报告?”
“不然呢!”她梗着脖子。
顾寒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灯光照在他眼镜上,泛着一点光。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动作很自然。
秦昭宁僵住了,没躲也没动。
“她说结婚是慢性自杀。”他忽然说,“可现在,每天都像在过生日。”
林晓棠夸张地抱紧抱枕:“哇,他开窍了。”
“我没有。”秦昭宁小声说。
“你有。”他盯着她,“从你记住我喝咖啡不加糖那天起,就有了。”
“你说过一次,我就听到了,怎么了?”她急了。
“可你记了三年。”他低声,“我换了七家供应商,你都能说出我现在用的咖啡豆是哪里产的。”
“公司新闻稿写的!”她挣扎。
“第十一版才加上那句。”他纠正,“你看到的是内部简报。”
秦昭宁彻底说不出话。
林晓棠托着下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气:“以前我觉得你们能在一起是因为协议,现在我知道了——是因为你们早就互相看了太久,谁都不肯先认输。”
“谁偷看!”两人同时开口。
说完又愣住,对视一眼,赶紧移开视线。
“吃甜品吗?”林晓棠站起来,拿出一个小盒子,“我带了红豆糕,说是能治社恐。”
“你哪来的社恐?”秦昭宁接过盒子,借机平复心跳。
“我不是治自己。”林晓棠眨眨眼,“是治你们这种嘴硬心软、明明心动还要假装数据分析的人。”
顾寒舟拿了一块红豆糕,递给秦昭宁。她低头咬一口,糯米软,红豆甜。
“其实。”她轻声说,“我不是怕演讲。”
“那你怕什么?”林晓棠问。
“怕讲完没人鼓掌。”她声音更低,“怕站上去,下面一片安静。”
大家都不说话了。
顾寒舟伸手,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她没挣开,手指慢慢放进他手里。
“现在不会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她抬头。
“因为我会第一个鼓掌。”他看着她,“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
林晓棠悄悄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她按下保存,没发朋友圈,也没写字,只是收起手机,笑了。
外面城市还是吵,车来车往。包间里茶没凉,锅底还冒着热气。三个人坐着没动,谁也没提要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