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看着大屏幕上的倒计时:13:58:27。
她坐在会场后排靠走道的位置,文件夹放在腿上,手搭在边角,手指有点发白。她的口红还是红的,看起来很精神。她没有翻稿子,也没看手机,只是坐着,眼睛盯着前面。
刚才那句话还在她耳边:“是不是你先生帮你安排的?”
她知道顾寒舟没走。
她用余光能看到他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他穿着西装,肩膀平直,背挺得很直。他没回头,也没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从她接过笔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注意她。
茶歇区的人多了起来。有人端着咖啡走来走去,有人聚在一起聊天。那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也出现了,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脸上带着笑。他没往这边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分钟过去了。
秦昭宁开始转戒指——今天她把婚戒戴在食指上。冰凉的金属在手指上转圈。她意识到这个动作,马上停下,把手压在膝盖上。不能显得害怕。
这时,顾寒舟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很稳,不快也不慢,整理了一下袖口,扣好第二颗纽扣,朝茶歇区走去。他的皮鞋踩在地上,声音清楚但不吵。周围的人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停下说话。
有人抬头看他。
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看见他,笑容僵了一下,赶紧换上客气的脸:“顾总。”
顾寒舟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没应声,也没伸手。他看着对方,眼神平静,但让人喘不过气。
“你刚才说,”他开口,声音低,但每个人都听得到,“秦总的职位,是靠丈夫安排的?”
男人脸色变了:“我那是随口一说,顾总别当真……”
“我不问你是真是假。”顾寒舟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却让人紧张,“我只问你,现在敢不敢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空气一下子静了。
旁边几个投资人悄悄后退半步。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
男人张了张嘴,想解释,可顾寒舟一直盯着他,一动不动。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发虚,“我只是质疑项目流程……”
“我不接受解释。”顾寒舟又打断他,语速不变,“我只接受道歉。”
他往前一步,不高声,不喊叫,全场却没人敢出声。
“向秦昭宁,正式道歉。”
男人嘴唇抖了抖,额头冒出汗。他想硬撑,可周围的人都在看他,没人帮他说话。
最后,他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秦总,是我失言了,我不该质疑您的能力……”
顾寒舟没点头,也没回应。他侧过头,看向秦昭宁的方向。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秦昭宁还坐在原位,没动。她看着这一幕,呼吸重了一些,手指不自觉掐进文件夹的边。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不是私下解决,不是事后处理,而是直接站出来,把她说不清的委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顾寒舟转身,朝她走来。
他走得稳,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说话,连脚步都轻了。
他在她座位旁停下,没问“你还好吗”,也没说“我替你出气”。他只是抬起手,把一支黑色签字笔放进她包边的口袋里——就是刚才借给她的那一支。
笔是凉的,滑进布料里。
秦昭宁抬头看他。
他眼神平静,但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顾寒舟轻轻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稳,背影笔直。经过大屏幕时,灯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没人拦他,也没人说话。
直到他回到座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整个会场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顾总这是真护短啊。”有人小声说。
“别人早躲了,他倒好,直接站出来。”
“秦昭宁这婚,结得值。”
“你没看那男的差点跪了?”
“谁再敢说她靠关系,先问问顾寒舟答不答应。”
议论声传开了。秦昭宁听着,没笑,也没低头。她慢慢吸了口气,肩膀打开,背挺得更直。
她打开文件夹,拿出发言稿。纸页被抚平过,边缘有点卷。她拿起笔,在重点段落画了一条红线,用力刚好,没划破纸。
倒计时显示:13:42:18。
还有十二分钟。
她合上文件夹,双手放在上面,下巴微微抬起,眼睛看着前方主席台。她的红唇在灯光下依然显眼,像一面没倒下的旗。
顾寒舟坐在后排,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垂着。他没看她,也没动。
但他知道她准备好了。
他也知道,从现在起,没人再敢轻易挑战她。
会场灯光亮了些,主持人走上台,宣布下一个环节马上开始。大家陆续回到座位,脚步声和椅子响成一片。
秦昭宁没动。
她等所有人安静,等主席台灯光聚焦,等话筒测试音响起。
然后她才起身,拎起包,夹着文件夹,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清脆。
她走过通道时,有人对她点头,有人避开视线,也有人小声说了句“加油”。
她没回应,继续往前走。
到了后台入口,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顾寒舟还在原位,姿势没变。
但他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她明白了——
你不是一个人。
她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