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走下讲台，手还握着话筒。她没回头，但知道顾寒舟在看她。他坐在后排右边，一直盯着她。她不理会，直接往茶歇区走。
外面阳光很好，照进展厅里。她接过侍者托盘上的柠檬水，杯子很凉。刚才讲了十五分钟，数据都对，节奏也稳。她表现得像一切都没问题。
这时，一个男人走过来。
他穿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手里端着咖啡。他笑着说：“秦总，讲得不错。我有个问题。”
秦昭宁站住，等他说下去。
“青年艺术基金这种项目，评审很严。你接手公司不到一年，经验不多。”他顿了顿，“是不是你先生帮你安排的？”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继续说：“夫妻一起做事，在江城挺常见的。大家心照不宣嘛。”
周围人安静下来。有人停下聊天，有人拿手机拍照。没人出声，也没人离开。
秦昭宁慢慢把手里的杯子放回托盘。她的手指刚才捏得太紧，现在有点发白。
“你是说我没资格站在这里？”她问，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到。
男人一愣。
“那正好。”她说，“下午的发布环节，我会用数据证明——谁才是真正推动项目的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清楚。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但她心里很难受。不是怕，是生气。一股火从胸口往上冲，太阳穴直跳。
她沿着展厅边走，路过玻璃墙，看见自己的影子。脸色冷，眼神硬。她抬手摸了摸左耳的珍珠耳钉，这是妈妈留给她的。她紧张时总会碰这个。
她呼吸有点急。
她停下，看向窗外。远处有吊车在转。她盯了几秒，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不能被情绪影响。
她打开包，拿出一支红色口红。拧开盖子，对着小镜子涂。动作快，线条准。涂完抿嘴，盖好放回去。
这个动作让她冷静下来。涂上口红，就像准备战斗。
她拿出手机看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主舞台发布。还有四十分钟。她翻出PPT最后几页，快速检查关键数据。又打开风险回报图，确认坐标没错。
她划屏幕很快。
后面有脚步声，她没回头。那人没走近，就站在那儿。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不动。
又有一阵脚步声靠近。更沉，更稳。她眼角看到一双黑色皮鞋停在两步外，裤线直，裤脚刚好盖住鞋面。
顾寒舟来了。
他没靠太近，也没说话。就站在那里。
她没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甚至感觉他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那里现在是红的，和刚才不一样。
展厅的声音回来了。有人聊演讲，有人谈下午的事。那个男人不见了，可能觉得没意思，也可能知道自己惹错人了。
可秦昭宁没松懈。
她低头看表，一点四十分。还有三十五分钟。
她把手机收进包，起身往座位走。步伐比之前快，背挺得更直。路过主屏幕，上面轮播合作企业名单。秦氏文化和顾氏集团排第一，写着：“战略协同案例分享——青年艺术基金项目”。
她不停步。
回到座位，她拉开椅子坐下，从文件夹抽出发言稿。纸边卷了，是她刚才抓得太紧。她用手抚平，放在桌上。
笔呢？
她翻包，找不到。正想站起来去借，一只手递来一支黑色签字笔。
她抬头。
顾寒舟站在旁边，手伸着，看着她。
“谢谢。”她接过笔。笔身凉，金属感压在手上。
他没走，也没坐。看了眼她的口红，又看她眼睛。
“你还好吗？”他问。
她握紧笔。“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像要杀人。”
她扯了下嘴角，“那你别挡路。”
他没笑，也没退。低声说：“他要是再来找你，我就让他滚出这个行业。”
她抬头看他，“不用你动手。”
“我知道。”他说，“但我愿意。”
两人对视一秒。她先低头，在稿纸上画了个重点符号。笔尖用力，差点戳破纸。
他转身回去，坐下前回头看她一眼。
她盯着议程表，手指无意识地转戒指。婚戒今天戴在食指上，这是她紧张的习惯。
他没提醒。
他把手从口袋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坐直。目光又看向她。
展厅人很多，有说有笑，有机器声。但他们之间，好像很安静。
秦昭宁翻一页稿子，手很稳。她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上台，讲话，回答问题，结束。流程清楚，不会出错。
但她记得那句话。
“你不过是个挂名CEO。”
她没忘。
也不会忍。
她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大屏幕倒计时：13:58:27
还有十七分钟。
她坐直，双手放在桌上，下巴微抬。红唇在灯光下很明显，像一面不投降的旗。
顾寒舟看着她。
她没看他。
但他们都明白，事情还没完。风已经吹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