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在锅里煮了三分钟，顾寒舟用勺子搅了两下，把汤盛进碗里。他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见秦昭宁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支刚盖上笔帽的笔。
“你还没去换衣服？”他把碗放在茶几上。
“先看完方案。”她走进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第三条外包流程……我改得不够狠。”
他靠在桌边喝了一口汤，没说话，看着她翻文档。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眼睛下面有点发黑，但眼神很亮。
“你故意放慢了进度。”他说。
她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我说对了？”他放下碗，“你是怕他们突然加需求，团队顶不住？”
“不是顶不住。”她声音小了些，“是我不想因为我的决定让别人出事。我妈当年签合同前也是这么想的——只要撑过去就行。”
顾寒舟沉默了一下，把汤往她那边推了推。“你现在不是她。你有选择，也有退路。而且，你不是一个人。”
她抬头看他。
“你写的五条执行线我都看了。”他拉过椅子坐下，“但第三条你还留了余地，负荷只按七成算。你是怕失败后责任全自己扛？”
她没说话。
“那就别留。”他说，“既然要做，就做到底。你说你怕担责？好——我来担。”
她皱眉：“你什么意思？”
“测试和开发并行的风险，我签字负责。”他语气平静，“用顾氏的标准背书，出问题算我的。你们团队只管按新节奏走。”
她愣住：“你没必要……”
“有必要。”他打断，“这不是帮你，是做一笔划算的事。你赢了，秦氏能接更大的单；我赢了，顾氏的项目也能落地。双赢，我为什么不干？”
她看着他两秒，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啊，连鼓励人都要算账。”
“我不是算账。”他说，“我只是不想看你明明可以冲，却自己停下。”
她低头，手指敲了两下桌子，像在想什么。然后她重新打开文档，删掉旧流程，在空白处写下新的时间安排。
“测试组提前两天进场。”她一边打字一边说，“开发和原型一起推进，风险由顾氏项目办一起评估。”
他点头：“周延明天会把模板发你邮箱。”
“不用他发。”她说，“你让系统直接开权限，我现在就要看你们的风控模型。”
他挑眉：“这么急？”
“明早九点前要发邮件。”她抬头，“你说得对，与其等他们试探，不如先把话说清楚——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不敢拼，只是之前没遇到值得拼的机会。”
他笑了笑，走到她身后，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3:47。
“你现在还能叫动IT的人？”他问。
“你能。”她说。
他摇头，拿出手机打了电话：“数据中心开个临时通道，十分钟后上线。就说顾总要用。”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她回头看他：“你就这么相信我能成？”
“我不是信你。”他放回手机，“我是知道，你一旦决定做，就不会回头。”
她没说话，手指快速敲键盘，把新模型导入系统。页面刷新，进度条开始动。
“成了。”她轻声说。
他把汤碗递过去：“先喝一口。”
她接过，吹了吹，喝了一小口。热汤下肚，整个人好像松了下来。
“你还记得我上次做的番茄罗勒汤吗？”她忽然问。
“记得。”他说，“你做了三次才成功。”
“这次我想试试别的。”她看着碗底，“下次给你做咖喱牛腩。”
他一顿，眼角微微动了下。“行。不过别放太多辣。”
“谁让你上次吃火锅逞强。”她瞥他一眼，“辣得猛喝牛奶。”
两人同时笑了，书房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些。
她关掉电脑站起来：“我去换衣服。”
他点头，收拾碗筷。她走到门口时，听见他在后面说：“方案没问题。但他们要是再提股份担保，别犹豫，直接拒。”
她回头：“我知道。”
“你本来就能赢。”他说，“我只是帮你扫清障碍。”
她没应，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秦昭宁坐在办公室，邮箱弹出新消息。
她点开，是基金会秘书长的回函：
“评审组认为，贵方提交的修订方案专业性强，执行力高，时间节点和风险预案超出预期。原要求中的股份担保条款取消，协议今日正式签署。”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马上转发给顾寒舟，附了一句：
“你说得对，他们要的不是退让，是底气。”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桌上绿萝的新叶子上。她坐直身体，左手摸了摸耳上的珍珠耳钉，嘴角微微扬起。
手机震动。她以为是他回了，点开却是王秘书发的群通知：
“项目启动会定于本周五上午九点，全员参加。”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整层楼都亮着灯，同事已经开始工作。有人看到她，笑着打招呼。
她点头回应，回到座位，打开日历，在周五那一格写下两个字：峰会。
顾寒舟收到邮件时正在开会。
他看完，合上平板，对发言的投资总监点头：“继续。”
会议结束，他走出会议室，走到窗边。远处秦昭宁公司的写字楼亮着灯，第十二层整层通明。
他拿出手机打给周延：“德国认证资料送到王秘书手里了吗？”
“十分钟前交了。”
“好。”他挂断，站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给秦昭宁发消息：
“不是我让你赢的。是你本来就能赢。”
发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戴上，转身走向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