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咳嗽了一声,手指在桌子边上擦了擦,指尖还有洗碗时留下的水珠。她没看顾寒舟,直接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快,像上班开会一样。
“电影太无聊了。”她说,声音有点低,“要不……我们点蜡烛吧?”
她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银色的外壳闪了一下。她低头点燃了烛台上的两根白蜡烛,火苗跳起来,照在她眼睛里。她没马上抬头,盯着火看了两秒,好像在看火够不够亮。
顾寒舟站在原地没动,西装外套搭在手上,衬衫袖子上还有一点红酒印。他看着她点蜡烛的侧脸,喉咙动了动,一句话也没说。
她走回料理台,打开保温箱,拿出一只小汤碗。瓷碗很光滑,边上有红色花纹,是她花十分钟在小店挑的。她端着汤走回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最后一步。”她说,“番茄罗勒汤,是你瑞士室友教我的做法。”
他抬头看她。
她马上低头整理餐巾,避开他的视线,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一下,自己都没发现。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不烫,酸味刚好,罗勒的味道很香。他喝了大半碗,放下勺子时发出轻轻的声音。
“你今天不太一样。”他说。
她握紧了水杯,手指发白。外面雨停了,窗户上还有水滴慢慢滑下来。屋里很安静,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响声。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空气都吸进去。然后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顾寒舟抬头看她。
她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离他很近。她看到他领带松了,也看到他左耳后面有一小块胡茬没刮干净。她突然觉得嗓子干。
“是。”她开口,声音轻但清楚,“我不一样了。因为我不能再骗自己。”
她顿了顿,指甲掐进手心。
“顾寒舟,我爱上你了。”她说,语速正常,“不是因为合约,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你记得我不吃香菜,是因为你每次开会前都会拧三圈钢笔,是因为你看我做饭时的背影让我觉得……安心。”
她看着他,没有躲开目光。
“是因为你收下那块没牌子的手表时,眼里有光。”她继续说,“我喜欢你,很久了。现在,我想让你知道。”
说完,她没动,也没后退。她强迫自己站着,哪怕手心出汗,耳朵发热。
顾寒舟没动。
他坐在那里,像定住了一样。眼睛里映着火光,一闪一闪。
她慢慢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手藏在桌子下面紧紧抓住裙角。布料皱成一团,她不在乎。
“你不用现在回答。”她努力让声音平稳,“但我希望你知道,这顿饭不是感谢,也不是试探,是我……想和你一起生活的开始。”
她抬头看他。
他还是不动,也不说话。只有睫毛眨了一下,像风吹了一页纸。
她没移开视线。
时间好像变慢了。一秒,两秒,三秒——
她想起早上试牛排时,烤箱“叮”的一声。那时她想,失败两次也没关系,还能再来一次。
但现在不行。
这一秒,不能重来。
她看着他,呼吸很轻,怕打破什么。
他终于动了。
不是说话,也不是站起来,而是伸手把空汤碗往旁边挪了半寸。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手在抖。
她看到了。
她没笑,也没追问,只是安静坐着,像等手机加载页面。
屋里的灯很暖,蜡烛烧得稳,火苗直直向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和他的靠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家里办宴会,她躲在书房翻爸爸的老相册。有一张照片,妈妈穿着婚纱靠在爸爸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时她不懂,只觉得那个笑容特别亮,像能照进心里。
现在她懂了。
那种亮,是有人愿意为你停下,听你说一句“我喜欢你”。
她没再说话。
他也沉默。
外面很安静,连虫叫都没有。只有蜡烛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声。
她看着他,眼神坚定,没有闪躲。
他知道她在等。
但他还没准备好回应。
或者说,他正把压了很久的话,一点点从心里往上推。那些话卡在那里,像生锈的机器,转不动,也出不来。
她不催。
她只是坐着,手在桌下攥得更紧。
烛光照在她脸上,鼻尖有一点汗。她的嘴唇没涂口红,颜色浅,但嘴角是翘的,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不怕了。
至少这一刻,她不想逃。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话说出口,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本来想问“为什么”,可说出来的却是“什么时候”。
她听见了,轻轻吸了口气。
“比你想的早。”她说,“可能从你第一次在我办公室外站十分钟,就为了递一杯温水开始;也可能从你发现我偷吃会议室饼干,却假装没看见那天。”
她顿了顿,“但真正确定,是上周你帮我查系统问题,凌晨三点还在书房。我路过时看见你睡着了,桌上全是我的资料。”
她看着他,“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明明可以不管,却非要扛下来。”
他低着头,没看她,耳朵红了。
“所以这次换我。”她说,“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让你一个人撑着。”
她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把他的水杯往前推了推,动作自然,像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你可以慢慢想。”她说,“但我不会收回这句话。”
他抬眼,终于正视她。
火光在他眼里晃,像水面被风吹动。
她看着他,没有躲。
两人之间,只剩呼吸声。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没逼他。
屋里很静,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墙上挂钟指着八点四十七分,秒针一下一下,踩在心跳中间。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但坚定。
他知道,这句“我喜欢你”,不是冲动,不是试探,而是一个人把自己的心拿出来,放在桌上,等着另一个人去接。
他没动。
但她也不急。
外面夜色很深,屋里蜡烛还没灭。
她的手还在桌下攥着裙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但她坐得笔直,像在等一场一定会来的签约会。
而他,还坐在对面,看着她,像在读一份他等了十年才收到的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