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秦昭宁醒来时手还放在衬衫口袋上。纸条还在里面，折得整整齐齐，边角有点破，她一直摸来摸去。
她没马上起床，就躺着看天花板。昨天晚上的事现在想得很清楚。不是因为感激，也不是觉得亏欠，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感觉，让她不想再躲了。
她坐起来，光脚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下有黑眼圈，但眼睛是亮的。她打开那支正红色口红，慢慢涂。动作很稳，不像以前只在谈生意前才补一下。这次她涂得很认真，从中间到两边都涂匀。
镜子里的女人忽然笑了。
“好吧，”她说，“这次换我主动。”
她走进书房，把外套挂在椅子上。桌子很干净，她心情不好时就会收拾东西。今天她没擦桌子，直接拉开抽屉，拿出几张便签和一支黑笔。
第一行写：让他知道我在乎。
看了两秒，划掉，改成：不是表白，是行动。
又划掉。
最后留下一句：三天后，他生日。
她停下笔，抬头看墙上的日历。“23”被红笔圈着，旁边写着“顾寒舟体检”。这是他随口提过一次的事，她记下来就没删。
她把“体检”两个字也圈起来，画箭头连到“生日”，然后开始列计划：
买食材（惠灵顿牛排、松露酱、无盐黄油）
查他最近点的外卖
调客厅灯光（关大灯，开落地灯）
练习做牛排（至少两次）
准备红酒（选他常喝的年份）
换耳钉（不戴珍珠的，换银丝款）
写完她自己笑了。这不像追人，像准备一场重要会议。可想想，也许真是这样——她要争取的，是他那颗一直藏起来的心。
她合上本子，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内容重新输进去。打字时停了一下，在备注里写了句：“失败就点外卖，怪王秘书安排失误。”
刚保存，手机震动。一条新闻弹出来：《江城昨夜暴雨致多路段积水》。她看了一眼就关了。窗外天色变暗，风拍着玻璃。
她去厨房，围裙挂在门后，是去年公司抽奖赢的，上面印着“老板不做饭，做了没人信”。她抖了抖灰，穿上系好。
冰箱里有现成的牛排，她搜了个教学视频边看边学。看到“煎三十秒后翻面”这句，反复看了几遍。
锅烧热，倒油，肉放下去“滋啦”一声。她往后退半步，又站住，用夹子翻面。数完三十秒翻过来，发现边上已经焦了。
“糟了。”她小声说。
关火，把牛排铲到盘子里，看起来像块炭。她拍照存进相册，名字叫“版本1.0”，然后写下笔记：“火太大，油太少，下次调低。”
她没扔，切一小块尝了。外面苦，里面生，难吃。但她还是咽下去，喝口水，点头：“下次少煎十秒。”
洗锅，倒新油，开始第二次。这次火调小了，看着计时器。香味出来了，颜色也好些。她小心翻面，成功了。
装盘后她又拍了照，取名“版本1.1”，放进备忘录。这次没写笔记，只是看着照片笑了一下。
她把两份牛排放进保鲜盒，贴标签：“实验品，别动”。摘下围裙挂回去。
回到书房，她打开电脑，搜“顾寒舟近期行程”。跳出几条新闻：三天前参加慈善晚宴，穿深灰西装；昨天凌晨离开公司；前天中午出现在私人诊所，可能是检查失眠。
她点开晚宴照片，放大看他领带夹。是个简单的银扣，没见过。截图保存，心想：“生日礼物不要送首饰。”
又看他下车时的一张抓拍照，袖口露出手表，还是那块百达翡丽星空表。她记得这块表他戴了好多年，一直没换。
她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突然想到：她知道他的饮食习惯，知道他几点睡觉，知道他喝咖啡不加糖，却从来没送过他任何礼物。不是不想，是怕显得太刻意，怕被人说“假恩爱”。
现在不怕了。
她重新打开备忘录，在最上面加一条：买一块新手表。不贵，但要有意义。
写完笑了笑，自言自语：“总不能第一次送礼，就送个闹钟叫他睡觉吧。”
她去卧室换衣服，路过玄关时停下来，低头看鞋柜。里面全是她的高跟鞋，没有拖鞋。她愣了一下，想起顾寒舟每次来，都是光脚走在地板上。
她拿出手机，打开购物APP，搜“男款棉质拖鞋”，选了一双灰色的，下单，备注：“三天内送到。”
付款成功的那一刻，她觉得轻松了。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她终于不再等对方先开口。
她回厨房，把备忘录打印出来，钉在冰箱上。六项任务，每完成一项就打勾。“采购食材”旁边先打了半个勾——毕竟牛排已经试过两次。
她拿起笔，在“试做牛排”后面加了一句：“目标成功率70%以上。”
然后退后一步看这份清单。它不像情书，也不浪漫，但它是真的。就像她这个人，不会说甜话，但能为你熬夜查账，也能为一顿饭练十次牛排。
她关灯走出厨房，走了几步又回头。冰箱上的纸看不清字，但她记得每一行。
她轻声说：“这次，换我走向你。”
说完转身，脚步比早上有力。
她回卧室，脱掉外套躺下。闭眼前看手机，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七分。外面还没下雨，风更大了。
手机放在枕头边，没设闹钟。她知道自己不会睡太久，但她想安静一会儿。
快睡着时，她突然睁眼，坐起来拿手机，在备忘录最后一行加了一句：
“如果他问为什么突然做饭，就说——公司团建要考厨艺。”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点了保存。
然后真正地，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