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叔。”
陆渊喝了一口豆浆,压低了声音。
“这东西的边缘太锋利了。下次拿出来吓唬人之前,记得把边角打磨圆润一点。不然,容易割破自己的手。”
带着暗红色六芒星的泡沫薄片轻飘飘地落在生锈的钢管上,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老孙的肩膀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缩了一下。他那张布满红血丝的老脸在清晨的冷雾中显得有些发青。蓝大褂宽大的袖口深处,几根粗糙的手指死死扣住了一把十字改锥的塑料手柄。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这小子把底牌甩脸上了。
老孙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干这行的规矩,被人摸到老巢,对方要么求财,要么索命。陆渊连条子都不怕,绝不会是为了去领那几万块的悬赏金。
“小兄弟。”老孙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这剧组里乱七八糟的垃圾多,随便捡个塑料片子就往我这扔,什么意思?”
陆渊没接话,依然维持着那副清澈的大学生笑容。
五十米外,主拍摄区的监视器棚子下面。
林雨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的视线穿过清晨灰蒙蒙的雾气,死死钉在推车旁边的两个人身上。
距离太远,听不见声音。但在林雨晴的眼里,这幅画面充满了违和感。
一个唯唯诺诺的剧组老场务,和一个前几天刚展现出顶级反侦察素质的龙套学生。两个人站的距离不到半米。这是典型的心理压迫距离。
林雨晴放下纸杯,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衣服下摆。
推车旁。
陆渊把喝完的豆浆杯随手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视网膜边缘,血红色的寿命倒计时正在以一种让人心慌的频率跳动着。
【剩余寿命:49天22小时。】
这点寿命,在这个处处是坑的剧组里根本不够烧。老孙这头肥羊已经主动送上门了,必须一次性把他的心理防线彻底砸穿,榨干他身上的恶念积分。
陆渊的右手顺势探进军大衣的口袋,掏出了那把生锈的剔骨牛耳尖刀。
老孙的瞳孔猛地一缩,袖子里的右手肌肉绷到极限。只要这小子敢往前迈一步,手里这把改锥就直接送进他的脖子大动脉。
陆渊根本没往前走。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老孙一眼,只是手腕极其松弛地往下一翻。
生锈的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小的弧线,精准地挑中钢管上那块泡沫薄片的边缘。
“啪。”
那块画着血色六芒星的薄片,顺着刀尖的力道,翻滚着腾空而起。
老孙还没反应过来,陆渊已经仰起头,张开嘴,在薄片下落的轨迹上,一口咬住了它。
牙齿闭合的动静在清晨的冷风中格外清晰。
“嘎吱。”
陆渊咀嚼了两下。
藏在他腮帮子内侧的劣质番茄血浆胶囊被硬生生咬破。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下巴上,又砸在军大衣粗糙的领口上。
这玩意儿太甜了,糖精加多了,下次得让道具组换个牌子。陆渊心里腹诽了一句,脸上却维持着那副死鱼眼般的冷漠。
他把剔骨刀慢慢插回口袋,嚼着嘴里的塑料片和血浆,身体微微前倾,凑到老孙的耳边。
一股混杂着劣质血浆甜腥味和极淡福尔马林味道的气流,喷在老孙的侧脸上。
“味道不错。”
陆渊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感。
“但下次,我更喜欢新鲜的。你身上的那种。”
老孙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把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干了一辈子清道夫,肢解过几十具尸体,自认为见识过人性最深处的恶。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完全脱离了正常人类逻辑的怪物。
把别人用来威胁的带血警告,当面生嚼了?
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过江龙,这分明是个靠吃人血肉活着的活阎王!
“当啷。”
老孙袖子里的十字改锥彻底拿捏不住,滑落出来,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他那双常年阴郁的眼睛里,第一次倒映出纯粹的恐惧。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只能死死扶住推车的边缘,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上。
【叮!】
【成功施加高维精神碾压,彻底摧毁目标心理防线。】
【目标处于深度恐惧状态,恶念积分持续生成中......】
【获得恶念积分:1500。】
【寿命延长:45天。当前寿命:94天22小时。】
听着脑海里系统悦耳的提示音,陆渊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老疯子镇住了。以后这剧组里,至少不用再防着吃饭被下毒、走夜路被敲闷棍了。
陆渊直起身,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红色液体。他没有再看老孙一眼,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朝着化妆间的方向走去。
远处。
林雨晴看着陆渊离开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没看清陆渊咬碎了什么,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老孙袖子里掉出来的那把改锥,以及老孙那副像见了鬼一样、几乎瘫倒在推车上的惨状。
陆渊什么都没干,甚至连肢体接触都没有,就让一个藏着命案嫌疑的老家伙彻底缴械了?
这根本不符合常规的审讯和威胁逻辑。
林雨晴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加密号码。
“老陈。查一下陆渊最近半个月的消费记录,哪怕是买一包烟的记录也别放过。这小子身上藏着大东西,常规的监控不够用了。”
就在林雨晴打电话的空档。
“滴——滴——”
两声极度嚣张的高音喇叭,撕裂了清晨剧组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加长豪华保姆车,无视了场务设置的路障,直接碾过外围的警戒线,一路开到了主拍摄区的空地上。车轮扬起一大片灰尘,呛得旁边的灯光师连连咳嗽。
保姆车停稳。
车门滑开,一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梳着大背头、戴着墨镜的老头,在四个助理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他手里盘着两对包浆圆润的核桃,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雪茄。
“郭大刚呢?”
老头没摘墨镜,用下巴指了指跑过来的副导演。
“我赵天霸在圈子里混了三十年,还没遇到过开机前三天被人换角色的事。今天他不给我个说法,这戏,谁也别想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