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亮。秦昭宁推开顾家大门,脚步很轻。她走得很慢,鞋跟踩在石板上几乎没声音。她一夜没睡,走了三条街,穿过两个广场。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西装也沾了露水。
她想直接回房。可路过书房时,发现门缝里有光。
她停下。
这灯不该亮。昨晚离开时,整栋楼都是黑的。顾寒舟从不在书房过夜,除非有大事。他是秦氏第二大股东,但从不插手公司的事。她的事情,他向来不管。
可现在,灯亮着。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推开门缝。
顾寒舟趴在桌上睡着了。他还穿着昨晚的深色西装,领带松了,袖子卷到小臂。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没摘。桌角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一圈褐色痕迹。
秦昭宁的目光落在桌上。
一个U盘静静放着,旁边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秦昭宁清白·证据包”。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手指不自觉摸了摸左耳的珍珠耳钉。
昨晚她在街上走,手机不停响。新闻一条接一条:《秦氏CEO涉嫌贪污》《账户被冻结》……她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反复提起,心里发慌。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错?是不是太信任人了?
但现在,这个U盘就在这里。这不是公关稿,也不是应对方案,是一整套证据。有人查了一整晚,绕过权限,翻系统底层,把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找了出来,然后放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她没进去,也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顾寒舟皱着的眉头,看着他搭在桌边的手,看着他眼镜下的黑眼圈。她突然想起那天他在巷子里说“我从十二年前就开始等你”。那时她以为是表白,现在才懂,他说的是真的。
他不是在说喜欢,他是在说做了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尖碰到地毯。电脑屏幕还亮着。画面是银行流水图,几条红线指向同一个公司——赵思琪名下的。旁边是安保记录,IT员陈志远的进出时间被标红。再右边是一张手写单据的扫描件,写着“项目尾款结算,请速处理”,笔迹比对结果写着91.7%吻合。
全是证据。
全是她不知道他在查的证据。
她喉咙一紧,低头看自己的嘴。昨晚涂的红唇已经淡了,只剩一点红在嘴角。她一直靠这抹红色撑场面,可今天,它看起来很无力。
她转身,轻轻把门关上。
走廊很安静,只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她站在原地,手还贴在门框上,像怕吵醒里面的人。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变了,慢慢塌下去了。
她一直讨厌联姻,讨厌被安排,讨厌没有自由。她用刻薄当盾牌,用冷漠当武器,把所有人都推开。但顾寒舟不一样。他从没逼她靠近,却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事。
她想起他给她煮醒酒汤的样子,想起暴雨夜里他派车来接她,想起他知道她不吃香菜、不爱喝牛奶、连煎饼都要加椰奶芋圆。她以为这些只是巧合,是婚姻里的表面应付。现在她明白了——哪有那么多巧合。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记住另一个人的所有习惯,除非他在意。
她在走廊站了很久。阳光慢慢爬上楼梯扶手。她终于收回手,转身往房间走。
脚步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但她心跳很快。
走到二楼转角,她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门关着,里面没动静。她没回去,也没敲门。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摸到一个小盒子——母亲留下的戒指,她紧张时总会转动它。
这一次,她没有转。
她只是紧紧握住它,然后继续走。
阳光照进走廊,拉长她的影子。她进屋,轻轻关门,背靠着门站了几秒。屋里很静,只有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她走到床边坐下,摘下耳钉放进抽屉。动作很慢。然后打开手机,看到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舆情反转的消息:《秦昭宁遭陷害,顾氏已报警》《赵思琪公司账户被冻结》……
她一条都没点。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仰头靠墙,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顾寒舟趴在桌上的样子。
她知道,她不能再拿“契约婚姻”当借口了。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看他时眼神会不一样。她可以不说,可以装作没事,可以说“谁稀罕你管我”,但她骗不了自己。
她心动了。
不是因为他救了她,而是因为他明明可以不管,却熬了一整夜;因为他知道她要强,就把证据留在桌上,而不是当面给;因为他明白她讨厌同情,所以一句话都没说。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低声说了一句:“下次……别熬这么晚。”
声音很小,像说给空气听的。
说完,她坐直身子,伸手拿水杯。指尖碰到杯底,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她愣住,抽出来一看,是顾寒舟的字:
“早餐在温着。你回来前,我一直醒着。”
她看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放进衬衫口袋。
贴着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