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秦昭宁走出了小区。街道很空，路灯照着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待在屋子里了。那里有太多流言，还有系统的问题让她喘不过气。风吹过来有点冷，她把外套裹紧了些，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同一时间，顾寒舟刚开完一场跨国会议。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手机亮了，是王秘书发来的消息：“秦总今天被系统封锁了好几次，网上也开始传事。”消息很短，没有多余的话。
他没回信息，也没表情变化，直接拨通周延的电话，声音很低：“查秦氏最近七十二小时的所有审批记录，重点看昨晚一点十七分的三笔支出。”
“现在？这么晚了——”
“马上。”他打断对方，语气没变，可那边立刻安静了一秒。
电话挂断后，他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灯火通明，远处几栋楼还亮着灯，其中一栋属于秦氏文化。他知道她不会在那个时间工作。她不喜欢熬夜，更不会在凌晨做决定。她连咖啡都在下午四点前喝完，怕影响睡觉。
他转身打开电脑，登录顾氏内部系统，输入一串代码，跳过正常流程，直接连上秦氏服务器后台。他是秦氏第二大股东，有这个权限，但从不用，也没人知道。
屏幕开始加载数据。他一眼就看到了问题：三笔大额报销单，提交时间都是凌晨一点十七分，审批人写着秦昭宁，用的是工号加指纹验证，流程看起来没问题，记录也完整。
但他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几秒，然后调出她的行程记录。
过去三个月，她最晚一次登录系统是晚上九点四十三分，之后再没操作过。她习惯睡前看书半小时，十点半准时关灯。她家的Wi-Fi显示，那天晚上十一点零二分连接上，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九分才断开。
可这几笔审批的IP地址，来自公司财务区的一台内网电脑，不是远程登录。
他停下打字的手。
这不是系统漏洞，是有人冒用了她的身份，在公司内部用特定设备操作，伪造了“本人审批”的假象。
他继续查，找到那台设备编号，发现是财务部临时加班区的一台公用机。系统显示当天没人登记使用，但电源日志显示，这台电脑在凌晨一点零五分开机，一点三十六分关机，运行了三十一分钟，正好覆盖审批的时间段。
他记下编号，接着调取大楼安保系统的出入记录。这些是物业存的备份日志，一般用来查事故。顾氏和这家物业有合作，他能看。
筛选条件设为：凌晨一点到一点四十之间进入B座办公区的人。
结果出来六个人。三个是保洁，十二点半左右刷卡进来，做完事就走了；两个是保安，按固定路线巡查，监控里都能看到；最后一个，是外包IT人员陈志远，持二级权限卡进入，时间是一点零八分，离开是一点二十四分，待了十六分钟。
顾寒舟放大他的行动轨迹。电梯日志显示，他在一点十二分单独去了财务区，待了八分钟。离开时背包鼓鼓的，和进来时不一樣。
他截了图，马上联系律所，以顾氏名义发出协查函，要求外包公司提供陈志远当天的工作单和签名扫描件。
等回复的时候，他调出服务器摄像头拍下的登录快照。这种图不是实时监控，而是系统自动抓的登录瞬间画面，附带用户面部影像。画质模糊，只能看出大概轮廓。
他一帧一帧看，发现登录的人戴着帽子，低着头，脸大部分被遮住。但右手食指有一道旧疤，位置和陈志远档案里的特征一样。
协查函回传后，他拿到了对方的签名样本。电子审批备注栏有一行手写字：“项目尾款结算，请速处理”。用笔迹分析软件比对，相似度91.7%。
证据开始连上了。
他没停，继续查钱的去向。三笔钱一共三百二十七万，分别转到了三家海南注册的空壳公司。这些公司成立不到两个月，股东匿名，银行流水简单，明显是用来洗钱的。
他通过银行渠道反查，发现钱到账两小时内就被拆成很多小额转账，最后汇进一个叫“恒瑞咨询”的平台。这个平台表面做企业服务，实际是做黑料生意的，专门接抹黑企业的单子。
他记下平台法人名字，再查关系网，发现这人和赵思琪名下的一家影视公司有过往来。合同金额不大，但邮件频繁。
到现在，整个过程清楚了：有人利用外包身份进公司，用内部电脑伪造审批，通过空壳公司走账，制造贪腐假象，再通过中介把消息放给媒体，引导舆论攻击秦昭宁。
手法专业，节奏紧凑，显然是早就计划好的。
顾寒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擦过左手虎口的老伤疤。天快亮了，窗外颜色变浅。他一整夜没睡，眼睛有点干，脑子却很清楚。
他把所有资料打包，存进一个加密U盘，文件名很简单：“秦昭宁清白·证据包”。屏幕上，证据按时间排好，逻辑清楚，无法反驳。
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他知道她现在在外面走着，也许还在黑夜里，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他要做的，不是马上去找她，而是准备好真相，等她回头时，手里有能照亮一切的东西。
早上六点零七分，他还在书房，穿着昨天的衣服。楼下传来车声，保洁推着车经过院子，树上有鸟叫。
他拔下U盘，轻轻放在桌上右边，离键盘不远不近，像一个等着被拿起来的答案。
然后他合上电脑，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知道她会回来。
他也知道，等她明白这一切时，不会再问“你为什么信我”。
因为他从没怀疑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