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拐过第三个路口,灯光照进车窗。秦昭宁摸了摸包里的纸条,没再碰它,身子往座椅里靠了靠。
车子停了,司机说:“顾先生让我送你到这儿。”
她抬头看,是栋高档大楼。门童穿着制服,手里拿着一张烫金卡片。“顾先生为你准备的,七点开始。”他说。
她接过卡片,金属边有点凉。她看了眼手表,七点零一分。她没问为什么来这里,也没说不去。下车时高跟鞋卡了一下,她拔出来继续走。
推开门,空气里有花香和水果味。墙上放着新闻视频——《秦氏文化签下年度最大跨界合作》,接着是她签字的照片。背景音乐是钢琴曲,很轻,慢慢响着。
她站在门口不动。有人举杯经过,点头笑,但她不认识。吧台边几个男人在说话,看了她一眼又转开。这里不像公司聚会,也不像家族饭局,没人上来打招呼。
“不是什么大场面。”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顾寒舟站在灯下。他穿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袖子卷起一截,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壁有水珠。“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一直在看你。”
她看他两秒,本来想说“你也干这种事”,结果说出口是:“你装监控了?”
他不笑,也不解释,只让开一步:“进来吧。”
她跟着他走,地毯很厚,脚步没声。墙上的画面变了,是她早上进公司的背影,镜头从对面楼拍的。下一幕是她在会议室讲方案,手一扬,笔帽飞出去,下面有人低头躲。
“你也截这个?”她皱眉。
“不是我截的。”他说,“是你值得被记住。”
她没说话,喉咙动了动。有人举杯朝他们示意,她抬手回应,眼睛还看着墙。这些画面她没见过,但每一张都熟悉。这是她的日常,可她没想到会被一个人存下来。
“饿吗?”他问。
“刚吃了煎饼。”她说完就后悔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点头:“微辣,不加香菜。”
她猛地看他,他嘴角有一点笑。她立刻移开视线,去拿桌上的香槟杯。手指碰到杯脚,发现底下贴了张小标签:第一杯,由顾先生指定。
“你还编号?”她挑眉。
“怕你喝多。”他说,“上次你喝醉,骂了我三小时,内容记不清,但态度很差。”
“胡说。”她脱口而出,马上压低声音,“我什么时候骂你三小时?”
“第43天凌晨一点十七分。”他看着她,“你问我为什么签协议,我说因为利益,你拍桌子说‘顾寒舟你睁眼说瞎话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她耳朵发热,抓起香槟喝了一半,气泡冲得鼻子痒。“那也别提了。”
他不说话,把空杯拿走,换了一杯新的,轻轻放在她手边。
音乐变了,更慢了。他伸手:“去露台看看?”
她犹豫一下,把手放进他手里。他握紧,掌心很暖,没有松开。
玻璃门推开,风吹进来。露台安静,远处有轮船的声音。城市灯火在脚下,像撒了一地的光。栏杆边有两张沙发,中间的小桌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
“你看。”他把手机递给她。
视频开始:签约那天早上,她走进公司大楼,风衣一角被风吹起。镜头拉远,另一栋楼的高层窗口站着一个男人,看得清楚。他一直看着她进电梯,关门后才转身离开。
“你当时在那儿?”她抬头。
“嗯。”他说,“我在看直播。”
“公司监控?”
“我们集团占你们大厦物业七成股份。”他淡淡说,“能看公共区域的画面。”
她盯着他,忽然明白:“所以每次我加班,你都知道?”
“不是每次。”他纠正,“是你重要的时候。”
她喉咙发紧,把手机还给他,手指不小心碰到他手上的疤。她缩回手,没说话。
风吹乱她的头发,他抬手帮她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在她耳边停了一下。她没躲。
两人坐下,谁都没说话。下面还在热闹,笑声和碰杯声传上来,但这里像隔了一层。她突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下次……”她开口,声音低,“提前告诉我。”
“好。”他说。
她看他。他也看着她。眼神很稳,不闪也不逼。她想起南浔那天,他撑伞把一半给她;想起吃面时,他默默把她碗里的葱花拨走;想起她抱猫,他在铁门外站着,一句话不说。
原来早就开始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助理发来明天会议提醒。他按灭屏幕,没回。
“回去吗?”他问。
“再待会儿。”她说。
他点头,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衣服还有体温,袖口有一点淡淡的香味。
下面有人挥手,像是叫他们下去切蛋糕。他抬手示意等一等,手还搭在她肩上。
她没动。
十点差一刻,她把空杯放在桌上,杯底压着那张“第一杯”的标签。他扶她站起来,手贴在她腰侧,力度刚好。
“走吗?”他问。
她点头。
穿过大厅时,有人递礼盒,说是祝贺。她接过,没拆。门童微笑送别,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车在外头等着,黑色SUV,车窗很暗。她拉开副驾门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系安全带,看了她一眼。
“地址?”他问。
她报出公寓号码。
车子启动,路灯一盏盏闪过。她靠在椅背上闭眼。手指无意识摸了摸左耳的珍珠耳钉,转了一圈,停下来。
红灯停下。她睁开眼,看见前方倒计时:27、26、25……
他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敲方向盘,一下,一下,像在数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