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还在灶台上，顾寒舟从后面抱住秦昭宁，下巴靠在她肩上。她没动，眼睛看着锅里的粥在冒泡，手指摸了摸手腕上的表带。
“再不走，他们该等急了。”他贴着她耳朵说话，声音很低。
她这才反应过来，关小火，转身擦手，“谁让他们约这么早。”
“是你想见晓棠。”他松开她，顺手把她后颈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
她低头整理围裙，没吭声。昨晚她手机里留了条备忘录：【明天早餐：燕麦粥+煎蛋（单面，七成熟），配香蕉片，坚果碎减半】。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但今天早上做饭时，他什么都没问，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车停在楼下，顾寒舟给她开门，扶她上车。她坐进副驾驶，看见他绕过来时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耳朵上的珍珠耳钉上。她伸手摸了摸耳垂，没说话。
路上车不多，阳光照进来，洒在中间的空位上。她靠着车窗，手搭在安全带上，偶尔看他一眼。他专心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早上哼过的歌。
“周延和晓棠到了吗？”她问。
“到了。提前半小时占了包厢。”他看了眼导航，“怕我们找不到。”
“就他们爱操心。”她轻哼一声。
“你以前不是说聚会太闷？”
“以前是以前。”她转头看窗外飞过的树影，“现在……也没那么讨厌了。”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
餐厅在老城区一栋红砖楼里，门口挂着木牌子，写着“棠食”。推门进去时，风铃响了一声。林晓棠正在前台翻菜单，听到声音抬头，立刻笑了。
“哎哟，真来了！”她冲过来挽住秦昭宁胳膊，“我还以为你们俩能赖床到中午！”
秦昭宁瞪她，“一大早胡说什么。”
“我可没瞎说。”林晓棠拉着她往里走，“你看顾总，进门就开始跟着你屁股后面转，一步不落，这叫护妻模式自动开启。”
顾寒舟走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却一直跟在她斜后方半步远。
包厢不大，桌子椅子都是原木色的，墙上挂着几张手绘菜单。周延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看到人进来，抬眼一笑：“来了？我还以为今天这局要黄。”
“你赌什么？”秦昭宁拉开椅子坐下，故意离顾寒舟远一点。
“赌你们什么时候官宣。”周延收起笔，打开手机备忘录，“数据更新：顾总连续七天绕路送你回家，推掉三个饭局陪你开会，办公室换了你喜欢的绿植——这些还不算证据？”
“巧合而已。”她嘴硬。
“一次巧合说得通，天天巧合？”林晓棠把一杯淡粉色饮料推到她面前，“梅子饮，没酒精，解渴。”
秦昭宁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凉凉的。她搅了搅，没喝。
顾寒舟在她身边坐下，默默把辣酱碟拿开，换上豆瓣酱。她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哇哦。”林晓棠拖长音，“顾总亲自布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吃饭。”他淡淡说。
“凶什么嘛。”林晓棠笑嘻嘻，“我是真的感慨，以前你俩来聚会，顾总全程不说话，扫一眼就走。现在呢？坐姿都不一样了——以前是‘别靠近我’，现在是‘这是我老婆’。”
秦昭宁耳朵红了，低头猛喝一口梅子饮，太酸，皱了下脸。
顾寒舟马上把冰水推到她手边。
“我说你们俩。”周延撑着下巴看他们，“我认输，五顿饭我请。但我有个条件——拍张合照，发群里，我要留证。”
“不行。”秦昭宁立刻拒绝。
“为什么不行？”林晓棠已经掏出手机，“来来来，靠紧点，别装了！”
“我不——”
话没说完，顾寒舟忽然抬手，揽住她肩膀一拉。她没防备，直接靠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西装的料子，听见他心跳很稳。
“别动。”他低声说。
她僵着，手指紧紧捏住杯子。
“好了！”林晓棠按下快门，低头看照片，“天呐，这张必须当屏保。”
秦昭宁挣扎着坐直，抢她手机，“删了！”
“想得美！”林晓棠跳起来躲到周延身后，“这是历史性时刻！顾总笑了！真笑！不是假笑！”
“有吗？”周延凑过去看，“卧槽，还真有酒窝？”
“哪来的酒窝！”秦昭宁不信，抢过手机一看，愣住了。
照片里，她微微仰头，眼角弯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侧脸对着镜头，嘴角有一道浅浅的弧度，像是冰块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的光。
她盯着看了两秒，心跳快了一下。
“发群里了啊！”林晓棠高举平板，“战果共享！”
群里瞬间炸了。
【磕到了磕到了！！】【民政局搬来了！】【顾总终于开窍了？】【建议直接办婚礼，我随份子！】
秦昭宁把手机扣在桌上，脸有点热。
“你们再闹我就走了。”她警告。
“别走别走。”林晓棠坐回来，一手搭她肩，一手举着平板，“你看，连老张都说‘这对终于成了’，你知道他等这一天多久了吗？”
“谁管他们说什么。”她嘴硬，眼睛却偷偷往顾寒舟那边瞟。
他正低头喝水，喉结动了动，放下杯子时，袖口露出一截星空表带。他察觉她的视线，抬眼看她，没说话，只是把那碟豆瓣酱又往她这边推了半寸。
她低下头，手指绕着杯沿转圈。
“哎，我突然想起来。”周延慢悠悠开口，“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三年前那个慈善晚宴？”
“对。”林晓棠点头，“那天秦昭宁穿红裙子，顾总一身黑，站一块儿像黑白棋。”
“我记得。”周延笑，“那天顾总说了整场唯一一句话——‘这位小姐，请让一让’，因为秦昭宁挡了他拿香槟的路。”
“然后她说‘你才是小姐’。”林晓棠笑出声，“当场怼回去。”
秦昭宁轻哼，“他活该，走路不看人。”
“可你第二天就把他的竞标书从头看到尾。”周延挑眉。
“那是工作。”她反驳。
“那你为什么特意查他行程，避开同场活动？”林晓棠歪头，“你说过‘看见他就烦’。”
“现在也烦。”她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赶紧补一句，“就是……没那么烦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顾寒舟看着她，眼神变了点。
“哎哟。”林晓棠夸张地捂心口，“听到了吗？顶级毒舌亲口说‘没那么烦了’，这比说喜欢还狠！”
“闭嘴。”秦昭宁抓起纸巾团砸她。
“我不。”林晓棠躲开，笑嘻嘻，“来来来，趁热打铁，说说上周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她故意拉长音，“有进展了？”
“没有。”两人同时说。
说完又都沉默。
秦昭宁低头戳米饭，顾寒舟拿起茶壶给她倒水，动作一顿，还是倒满了。
“我不信。”林晓棠摇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以前是假装夫妻，现在是假戏真做。”
“吃你的饭。”顾寒舟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些。
“我就说一句。”林晓棠举起手，“看到你们这样，挺好的。”
秦昭宁没抬头，握筷子的手松了些。
包厢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阳光移到桌角，照出一小块亮斑。
她悄悄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碰上，他没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
她迅速低头，嘴角却不自觉翘了起来。
“再来一张？”林晓棠突然举手机，“这次要自然点的！”
“不要。”秦昭宁立刻拒绝。
“要。”顾寒舟说。
她一愣，抬头看他。
他已经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桌上，等着她放上去。
她犹豫一秒，把手轻轻搭上去。他合拢手指，握住，力气刚好。
“好了！”林晓棠按下快门。
照片里，他们十指紧扣，她低着头，他侧脸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手机刚放下，群里新消息又弹出来。
【民政局申请码给我！】【直接领证别耽误！】【建议明天就办！】
秦昭宁看着屏幕，脸发烫，却没有抽回手。
顾寒舟也没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