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是被窗外的光照醒的。
昨晚在顾家老宅吃了那碗甜得发腻的桂花酒酿圆子,她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八点多了。她没马上起床,只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这间卧室她住了半年,墙上的裂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翻身下床,拉了拉睡衣领子,光脚走到门口。走廊很安静,只有空调在轻轻响。她知道顾寒舟昨晚回来得很晚,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两点。今天有董事会,他肯定要吃东西,但她了解他,他大概率只会喝一杯黑咖啡。
厨房门没关紧,她推开门,看到灶上的锅正冒着烟。她愣了一下。
锅里是燕麦粥,煮得很软,表面有一层乳白色的浆。旁边放着切好的香蕉、蓝莓,还有一小碟坚果——杏仁、核桃、南瓜籽,都磨得刚刚好。
她站在原地没动。左手不自觉地转了转尾指上的素圈戒指,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寒舟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还没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那块星空表。他看了一眼灶台,皱眉:“你起这么早?”
“我醒了。”她说,“想看看有没有人打算空腹喝咖啡过董事会。”
他走过来掀开锅盖看了看,语气平淡:“我以为你不会进这个厨房。”
“以前我不进来,是因为你每次看到我煮泡面就像看到公司出错账。”她打开柜子拿出两个碗,“现在我知道你不喜欢牛奶泡麦片,喜欢七分热,加坚果但不能有葡萄干——上周三那碗你吐了,就是因为里面有葡萄干。”
他抬头看她。
她低头盛粥,头发垂下来挡住脸,声音不大:“你昨晚两点四十三分才关灯,今天九点开会。六小时都没睡够,不吃东西会上火。”
他接过她递来的碗,坐下,尝了一口。温度刚好,坚果撒得均匀,香蕉也是刚切的。他没说话,又吃了两勺。
“陈伯教你的?”他问。
“我自己试的。”她坐在对面,端起咖啡杯,“昨天吃完饭,我觉得……有些事可以不一样。”
他握勺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看他,搅着咖啡:“我不是非要当什么好妻子。就是觉得,你一个人扛着的样子,看起来太累。”
他放下勺子,看着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和昨天一样。但她今天穿了件灰色针织衫,袖口有点起球,像是随便拿出来的。
“以后不用等我。”他说。
“等你什么?”
“站在我房间门口,听我关灯再走。”
她抬眼:“我没等。”
“你昨天回房前,在走廊站了四分钟。”他看着她,“灯灭了,你才转身。”
她没否认,反而笑了下:“那你也要记住,不是什么事都得自己做完才能睡。今天的会议纪要我已经让王秘书发你邮箱了,第三条有问题,建议改措辞。”
他看了她几秒,起身把碗放进水槽,转身去了书房。
她没动,继续喝咖啡。
十分钟后,书房门开了。他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放在她面前。
“陈伯说的?”她挑眉。
“我自己倒的。”他说,“你说我喝了三杯咖啡,胃会疼。”
她笑出声:“你还真信?”
“我衬衫上有咖啡渍。”他抬起手给她看,“而且我一直在揉太阳穴。”
“比平时多。”她接话,语气像在说天气。
他站着没动。走廊的灯亮了,光线柔和。两人中间隔着一张餐桌,空气里有燕麦和咖啡的味道。
“你今天几点下班?”他突然问。
“看工作进度。”她放下杯子,“怎么,怕我比你还晚?”
“我不想你一个人回家。”他说完,顿了一下,“路上堵。”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走过他身边时伸手,帮他扯了扯领带:“那你也不要太拼。领带歪了,见客户不好看。”
他没躲。
她走进厨房,背影轻松。他站在原地,手指轻轻碰了碰刚才被她碰过的领带角。
晚上九点十八分,秦昭宁合上电脑走出书房。客厅主灯关了,只留一盏落地灯。她正要回房,听见隔壁有动静。
顾寒舟的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着。她走过去,看见他靠在床上,闭着眼,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台灯没开,手机屏幕亮着,停在邮件页面。
她轻手轻脚进去,抽走他手里的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椅子上的毯子给他盖好。他眼皮动了动,没醒。
她转身要走,听见他低哑的声音:“你每天都这样?”
她停下:“哪样?”
“等我睡了,你才去睡。”
“我没有。”
“前天你也是,我十二点关灯,你三点才回房。”他睁开眼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睡,你就不能先休息?”
她靠在门框上,手插进衣服口袋:“我只是工作多。”
“秦昭宁。”他坐直了些,“你不用陪我熬夜。”
“我也不是陪你。”她顿了顿,“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撑着。”
他看着她,眼神没那么冷了。
她转身要走,他又开口:“明天早餐,还是你做?”
她回头:“你要是敢说难吃,我就换回泡面。”
“不会。”他说,“很好吃。”
她嘴角扬了扬,关上门。
回到房间,她脱掉外套,坐在床边发呆。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头那袋坚果上——是她早上买的,标签还在。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明日早餐:燕麦粥+煎蛋(单面,七成熟),配香蕉片,坚果碎减半(他昨天只吃了三分之一)。】
输完,她锁屏,躺下关灯。
同一时间,顾寒舟在床上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早上厨房的角落——她低头盛粥的侧影,阳光照在她手上。
他看了一会儿,退出相册,关灯。
屋里黑了,只有空调在轻轻响。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分,厨房又传来锅铲的声音。
顾寒舟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穿旧针织衫的身影在灶台前忙。她今天扎了低马尾,发尾翘起一小撮,像猫耳朵。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下次。”他声音很轻,“不用等我。”
她手一顿,锅铲停在半空。
“我说了,我没等。”她低声说。
他没松手,把脸埋进她脖子,闻到淡淡的橙花香味。
“我知道。”他说,“但我希望你等。”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靠了靠他。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