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把饭盒盖子盖好,饭菜没吃完。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七分。办公室的灯都关了,只有她的工位还亮着台灯。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但她知道,只要翻过来,就能看到那条消息:【无异常接近人员,明日行程路线已更新】。
她没动。
可手指还是自己伸过去,把手机翻了过来。
消息还在。
她点开,一条一条看完了安保汇报。小区外巡逻了三次,地下车库监控没有发现陌生人,电梯间的感应器正常。最后一条是七点五十二分发的,说她常走的小路加了临时照明。
她盯着“临时照明”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退出,回到主界面,又打开短信。那条匿名发来的【威胁源已切断】还在。她没删。不是忘了,是不想删。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那张写着“谢谢”的便签纸夹在里面,折了一角。她没多看,合上本子,塞进包里。
她站起来,关了台灯。
走廊很安静,只能听见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累,但眼神还算清醒。她摘下耳钉放进小盒,换上一对银色圆扣。明天不用见客户,不用涂红唇撑场面。
她走到大楼门口,外面有风。她站在屋檐下等司机。天阴了,远处传来雷声。不到五分钟,雨就落了下来,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在玻璃门边。
手机震了一下。
王秘书发来消息:【司机刚出地库被堵住了,高架封闭,他绕路过来,大概二十分钟】。
她回了个“好”。
雨越下越大。街对面几个穿短裙的女孩抱着头跑,有个男人把自己的外套顶在女友头上,自己淋得湿透。她看着,突然想:如果顾寒舟在这儿,他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以前遇到这种事,她只会打电话催人,语气冷一点,好像一软就会被人看不起。但现在,她第一个想法不是烦,而是想知道——他在的话,会不会直接把车开过来?会不会一句话不说,只打开副驾驶的门?
她拿出手机,解锁,往上滑开通讯录。
顾寒舟的名字就在最上面。
她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两秒,三秒。
然后放下手机,戴上耳机,点了播放。音乐响起来,是一首老歌,节奏慢,歌词也不热闹。她靠着墙,假装听得认真。
雨中,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开过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
顾寒舟坐在驾驶座,穿着灰色家居服,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头发有点湿,像是刚回来。他没说话,抬手轻轻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
她没动。
他又拍了一下。
她拉开门坐进去,关上车门。车内很暖,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是他护手霜的味道。她没系安全带,也没摘耳机。
“没别的车?”她问。
“有。”他说,“但我看见你站这儿。”
“你可以装作没看见。”
“我不想装。”
她转头看他。他看着前方,手握着方向盘,虎口那道疤在灯光下看得清楚。她想起上次在茶馆,他浑身湿透扶她下车,那时她还在质问他为什么跟踪。现在,她连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不想再一个人等了。
车子启动,汇入雨中的车流。窗外的灯光在水里散开,像乱掉的色块。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不自觉地摸着戒指——那只素圈铂金戒,是签协议那天他给的,说是“形式需要”。她一直戴着,洗澡也没摘。
“你查资金链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同意你的方案怎么办?”
“想过。”他说,“但你不会。”
“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他顿了顿,“也更怕输。”
她没说话。
确实是怕。怕倒下,怕失控,怕明明努力了还是被人说“你不行”。而他出现的方式,从来不是拉她一把,而是直接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所有能挡的东西。
她看向窗外。雨刷一下一下摆动。车内很安静,能听见他的呼吸。她发现,这样的安静并不难受。不像以前,总觉得要说什么,不然就是冷战。现在她知道,他不需要她说,她也不需要他解释。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手上,没马上下车。
“下次,”她低声说,“你可以早点告诉我你在查什么。”
他转头看她。
眼神平静,没有追问,也没有得意。就像那天在山顶,他说喜欢她,也只是轻轻一句,不多解释。
他点头:“好。”
她推开门,风吹着雨打进来。他没关车窗,也没叫她,只是等她走进楼里,才慢慢升起玻璃,把车开走。
她站在大堂,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被什么填满了,沉沉的。她掏出钥匙,刷卡进门,屋里黑着。开灯,换鞋,把包放在沙发上。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街上已经看不到那辆车了。但她知道,他不会真走远。今晚不会。安保会轮流守着这条街,他可能就在附近某栋楼里工作,或者干脆在车里等下一个消息。
她转身去浴室,放水,脱衣服。
热水冲下来时,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车上那一幕——他拍座位的样子,像在叫一只犹豫的猫。而她,真的就上去了。
她抹了把脸,水顺着手指流下。
睁开眼,对着雾气蒙蒙的镜子,轻声说了句:“你赢了。”
话刚说完,手机响了。
她擦干手去拿,是系统推送的新闻摘要。标题是《青年艺术基金获战略注资,秦氏文化股价回升》。配图是她昨天在公司门口的照片,顾寒舟站在她斜后方,伞偏向她那边。
她没点开。
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关灯,躺下。
外面雨还在下。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没有睡意,也不急。她知道自己不会再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吃冷饭,不会再走在空荡的走廊里怀疑是不是所有人都走了。有些防线已经没了,不是被打破的,是她自己松了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十一点二十三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看。
但知道,一定是那条重复的消息:【无异常接近人员】。
这次,她希望它一直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