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上的邮件只写了一半,她没继续打字。外面天色很暗,玻璃上照出她的脸,眼睛下面有点发青。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子,耳朵上的银耳钉轻轻晃了一下。
门开了,声音不大,但她立刻抬头。
顾寒舟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手腕上有块表,虎口处有一道小疤。他一句话没说,走到会议桌边,放下一叠文件。封面上写着“股权穿透分析报告”。
“赵氏用了三家公司给星艺传媒、云启文化、蓝岸广告打钱。”他说,“资金路线一样。”
“他们不是暂停合作,是有人统一指挥,要堵我们。”
秦昭宁站起来,走过去翻第一页。图表很清楚,箭头都指向同一个账号,注册地在国外。
“这资料你怎么拿到的?”
“我让技术组查了他们的服务器日志。”他顿了顿,“你没让我查来源,但没说不能查钱去哪了。”
她看着报告,没说话。
“现在怎么办?”她问。
“两条路。”他靠在桌边,看着她,“第一,我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投五千万进‘青年艺术基金’,签备忘录,稳住市场信心。第二,我的安保团队接管你的日常安全,包括家里、车和手机都要升级保护。”
秦昭宁皱眉:“我不需要人跟着。”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连续两天有人往你家塞信,物业却不知道?”他声音没变,“你想等下次收到更明显的威胁再动吗?”
她闭嘴,转身回到座位,拉开抽屉拿出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短信跳出来:【发布会场地检修完成,原定时间恢复使用】。
她看了三秒,锁屏,放回桌上。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人?”
“昨天你回家后我就通知了。”他说,“他们早上七点进场检查,发现有人从后巷翻墙进小区,已经盯住了路线。”
她抬头看他:“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
“我知道。”他走近一步,“但我更知道你现在撑不住。”
屋里安静了几秒。
她终于开口:“投多少钱?”
“五千万,占股不超过百分之五。”他说,“你不丢控制权,只是告诉大家——顾氏支持秦氏文化。”
她没再问,打开电脑调出财务报表。光标停在现金流图上,点了打印。
“我要看所有合同草稿。”她说,“还有律师函,必须由我的法务审。”
“已经在路上了。”他从包里拿出平板递给她,“两小时内,媒体会发三份文件:审计摘要、合作备忘录、律师函公示。我能压住负面消息至少两天。”
她接过平板,滑动屏幕,突然问:“如果背后不只是赵氏呢?”
“那就接着查。”他答得很快,“但现在你要先站稳,别让他们看出你乱了。”
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很沉,没什么情绪,却让她想起昨晚下雨时自己坐在车里的手——想动,又不敢松方向盘。
“我不想欠你。”她低声说。
“这不是欠。”他转身走向门口,“这是止损。你倒了,我也好不了。”
快出门时他又停下:“安保不会自动停。除非你亲口说不用了。”
办公室又安静了。
秦昭宁坐回椅子,翻开报告附录。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今日行动汇总】。上面写了六件事——查清资金链、写好通稿、安全部署、通讯加密、场地协调、客户回复模板。
末尾有一行小字:“安保将持续,除非你亲口终止。”
她盯着这句话很久,手指不自觉摸了摸耳钉。
傍晚六点十七分,王秘书送来晚饭,放在桌上。饭盒还冒热气,是她常吃的轻食套餐。她看了一眼,没动。
窗外城市亮灯了,对面大楼的霓虹开始闪。她靠在椅背上闭眼几分钟,睁眼时看见顾寒舟站在走廊上打电话。透过玻璃门能看到他侧影,低头说话,一只手插裤袋,手表反着光。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SUV停在地下车库出口,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旁边说话。其中一人抬头看了她这一层,点了点头。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
她回到桌前,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张被红笔写过的照片。母亲的手搭在她肩上,笑着。她看了很久,轻轻放回抽屉,锁上。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威胁源已切断,后续动态持续监控中】。
她删掉信息,打开邮箱。收件箱多了十几封新邮件,都是之前取消合作的客户发来的,语气客气。有一家还主动提出补偿延期损失。
她一条条往下看,肩膀慢慢放松。
七点零三分,办公室灯自动变暗。她才发现自己坐了一整天,午饭都没吃。
门又开了。
顾寒舟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放在她桌上。
“这是今天的全部进展。”他说,“包括媒体报道量、舆论变化、安保汇报。”
她抬头看他,声音很小:“……谢谢。”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只点点头,开门走了。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看着关上的门,手指慢慢擦过耳钉,然后拿起桌上的饭盒,打开盖子。饭凉了,菜也蔫了,但她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窗外,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她的手机静静躺在桌角,屏幕朝下。
安保消息又弹出来:【无异常接近人员,明日行程路线已更新】。
她没去看。
只是把那张写着“谢谢”的便签纸,悄悄折了个角,留在了文件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