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新闻推送没关。秦昭宁把它放下,走到会议桌前。
办公室很安静,空调吹得文件轻轻动。外面下雨了,雨点打在窗户上。
“王秘书。”她开口,声音不大,“把所有合作项目的最新情况告诉我。”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有三家客户暂停签约。星艺传媒说,因为股权问题,暂时不推进品牌联名。”
秦昭宁手指敲了下桌子,节奏很稳。
“赵氏呢?”
“他们和另外两家公司发了声明,说要避开风险,暂停对秦氏文化的项目评估。”
她冷笑一声,不是真笑,只是从鼻子里出气。
“好啊。三家一起动手,动作挺快。”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划掉本周所有活动安排,撕下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第二团没扔进去,掉在边上,她没去捡。
顾寒舟靠门站着,一直没说话。他进来时顺手关门,钥匙碰了下口袋,发出一点响声。
“你打算怎么回应?”他问。
“不回应。”她说,“我现在说什么,都是让他们定义我。”
她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合同模板。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有点冷。
“通知法务,准备终止这三家的框架协议。违约金我们付,但写清楚——是他们单方面中止合作,我们保留追责权利。”
“你不怕他们继续炒这事?”他看着她。
“怕。”她抬头,“但我更怕装作没事。”
她摘下耳钉,放在桌角。左耳有点红,刚才按得太紧。戒指转了半圈,又停下。
手机震动。还是王秘书的消息:【物业说有人往您门缝塞了信封,已经拍照,要不要报警】
秦昭宁看了五秒,回了个“不用”。
她锁了手机,站起来:“我回家一趟。”
“现在?”
“不然等他们明天塞到我床上?”
她拿包出门,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顾寒舟跟出来。电梯里两人站在一起,镜子里映出他们的样子——她脸色紧绷,他眉头皱着。
“别查。”她突然说。
“什么?”
“那些电话,那些信。不要查来源,也不要动。”
“秦昭宁。”
“我说了,现在别管我。”她看着前面,“我能处理。”
电梯“叮”地停在一楼。她走出去,没回头。保安想打招呼,看见她的脸,闭了嘴。
外面还在下雨。她撑伞走进车库。车启动后,导航设了家,但她开了一段,拐进一条老街,把车停在路边。
她坐在驾驶座上,没熄火。
几分钟后,手机又震。一个变声来电,系统自动录音。内容只有一句:“2017年退学申请书,签的是真名吗?”
她重放一遍,删掉。
雨刮器来回摆动。她盯着前方模糊的路灯,伸手摸了摸左耳。空的。耳钉还在办公室桌上。
她重新发动车,开回去。
到家是晚上九点。玄关灯亮了。门缝里有个白色信封,没名字。她弯腰捡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她十二岁,穿校服,坐在面馆角落,妈妈的手搭在她肩上。背景是旧木桌,墙上挂钟指着十一点。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你守不住的。”
她把信封和照片一起放进抽屉最底层,锁上。
浴室水开到最大。她站在镜子前刷牙。泡沫沾在嘴角,她盯着自己看,眼睛不动。直到牙龈发酸,才停下。
她擦掉嘴边水,换上睡衣,坐到沙发上。
手机静音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她没开电视,也没开灯。窗外打雷,照亮屋子一秒,又黑了。
她摸了摸耳朵,确认耳钉不在。然后从包里拿出另一副,银扣的,普通的,戴上。
凌晨两点,她收到王秘书消息:【发布会场地被临时征用做检修,不能延期】
她看完,没回。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秦昭宁走进公司大楼。前台没人迎接。她刷卡上电梯,28层灯亮着,但走廊只开了一半灯。
办公室门开着,她进去,反手锁门。
十分钟过去,里面没动静。空调滴水,嗒、嗒、嗒。
门开了,她走向落地窗。城市灰蒙蒙的,远处工地塔吊停着,像断了手。
她站了很久。
顾寒舟出现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拿着她的旧耳 用纸巾包着。
“我让保洁捡的。”他说,“昨天你走得太急。”
她没回头。
“电话我让人查了。”他说,“是虚拟号,转接三次,最后连到国外。”
她转身看他一眼。
“现在别管我。”她说。
他站着不动,三秒后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很小。
她回到桌前,打开电脑。邮箱跳出新邮件,标题是《关于贵司管理层稳定性问题的投资者问询函》。
她点开,快速看完,拨通财务总监电话:“今天所有账户流水截图,我要看。”
电话刚接通,车载广播响起,正在播财经评论:“……秦氏文化太依赖CEO个人形象,一旦婚姻出问题,企业估值可能大跌……”
司机下意识想关,后排的秦昭宁说:“留着。”
她靠在座椅上,手指敲着膝盖,节奏和昨晚雨刮器一样。
车快到公司时,王秘书消息跳出来:【两位合伙人临时取消约谈,理由是‘家庭事务’】
她看完,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到了楼下。她下车,风很大,差点掀翻伞。她抓住伞骨,一步步走进大堂。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涂口红,耳垂上戴着那副银扣耳钉。
门开了,她走出去。整层很安静,没人说话,没人起身。
她走向办公室,路过顾寒舟的工位。他的外套挂在椅背上,袖口露出半截表带,是那块百达翡丽。
她没停,推门进去,关门。
她站在落地窗前。
楼下开始堵车,喇叭声传来。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耳垂,确认耳钉戴好了。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没拿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