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走出巷子的时候,风从后面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走得很快。巷子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站在车旁低头看手机,听到声音才抬起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她坐进车里,车内很安静,空调温度刚刚好。她把包放在腿上,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上的珍珠耳钉,轻轻转了一下。车子慢慢启动,窗外的树影开始往后移。她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顾寒舟说的话。
“我不是因为联姻才去找那只猫。”
“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它真的不见了。”
他不是临时决定的,也不是为了讨好她。他从十二年前就开始等她,等一个不会回应他的人。她想起他站在铁门边的样子,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放松了一点,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他没有解释太多,因为他知道说多了反而假。他只让她看到,由她自己决定信不信。
她突然明白,他不怕她生气,他怕的是她感动了,然后勉强留下。
所以他不说。
可正是这种不说,才最让她动心。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路边的树一排排向后退去,阳光照进车窗,在她手上留下一块块光斑。她发现自己的手心有点出汗,心跳得厉害。她不是感激——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她是喜欢上他了。
这几个字一出现,她整个人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以前她总是装作不在乎,别人一靠近她就说话刻薄,连林晓棠都说她“嘴比刀子还利”。但现在,她连一句玩笑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骗不了自己。
她确实躲过他,怀疑过他,也讨厌被安排命运。但她更害怕的是——如果有一天他不再等她了怎么办?如果他终于累了,转身走了呢?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她习惯控制一切,工作、时间、人际关系,连情绪都要管住。可现在,她控制不了心跳,控制不了反复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控制不了刚才那句“我饿了”之后,他回答“我记得”时,心里涌上来的一股暖意。
车子一直开,上了山路,又进入高速。她低头看见自己还戴着那枚戒指,无意识地又转了一下。动作做完,她愣了一下。
她很久没这样了。只有紧张或者心乱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
她是真的乱了。
前方是红灯,车子停下。她抬头,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右边车道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SUV。驾驶座上的人侧脸很清楚,左手搭在方向盘上,虎口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在夕阳下看得见。
是顾寒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高速,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他没有看她这边,只是看着前面,表情平静,好像只是碰巧同路。但她知道不是。
他是特意等她的。
她没有惊讶,也没出声。绿灯亮了,她的车先起步,她轻轻点头,让司机跟上前车。车子慢慢并入同一车道,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看着前面那辆车,忽然想起刚才她说要吃椰奶芋圆。她以为他只是随口答应,没想到他会真的去买。
下一秒,她摸到座位旁边有个纸袋。
她愣住了,低头拿起来。袋子还是温的,上面印着临海镇那家糖水铺的名字。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杯密封好的椰奶芋圆,配料表贴纸上写着一行小字:“微辣,不加香菜”。
她的手抖了一下。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她盯着那杯甜品,喉咙发紧。他什么都没说,却把她随口讲的话记得清清楚楚。不只是这一句,是过去十二年里的每一句。她不喜欢会议室太亮,爱喝冷萃咖啡,每年生日都会捐钱给收容所……他全都记着。
她差点哭出来。
但她忍住了。她只是把袋子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靠近他那边一点,但没有完全推过去。像是试探,又像是在等他反应。
车里没人说话。
她偷偷看向驾驶座的方向。顾寒舟还是看着前方,侧脸很安静,睫毛在夕阳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没看她,也没看那杯甜品,好像不知道它的存在。可几秒后,他右手轻轻动了一下,把座椅往后调了半寸,给副驾多留了些空间。
她看着这个动作,手指微微蜷起。
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也知道她把甜品放过去了。
但他不说破,她也不提。
就这样吧。她想。
有些事,现在还不用说出来。
她低头看着那杯椰奶芋圆,热量透过纸袋传到手心。她忽然觉得,这趟出行她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回来。回到一个她曾经不愿承认的地方——那个有他在等她的地方。
车子继续往前开,离江城越来越近。天边的云变成橘红色,路牌显示“距市区37公里”。她靠在座位上,终于放松下来。左手又碰到耳钉,这次没转,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有再看顾寒舟,也没说话。
但他调过的座椅角度,一直没动。
她闭上眼,耳边是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还有自己慢慢平复的心跳。
车子还在路上,还没进城。
可她知道,回去以后,有些事不会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