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吹进来,风铃轻轻响了几声。秦昭宁还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她刚才问的那句“你到底偷偷看了我多久”,没人回答,屋里很安静。
门被推开,声音不大。
顾寒舟走进来,顺手开了角落里的台灯。灯光有点暗,刚好能看清沙发那边,不会刺眼。他没开大灯,也没问她在想什么。他站在玄关解外套扣子,声音很低:“还没睡?”
秦昭宁抬头看他。他领带松了,西装肩膀湿了一点,应该是刚回来。她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摸了摸婚戒。戒指凉凉的。
她开口时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
顾寒舟停了一下,没接话。他把外套挂好,坐到对面沙发上。他没催她,也没觉得奇怪,就那样安静地听着。
“是浅灰色的,叫小灰。”她说,“十二岁生日那天,我爸送我的。我们家以前住在老城区,房子有阳台,它总趴在栏杆上看海鸥,一下午都不动。下雨也不下来,我就拿毛巾包住它,它也不闹,就哼两声。”
她笑了笑,笑得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它喜欢咬我作业本的边,特别是数学卷子。每次我写完题回头,本子就少了一角。我妈说它是替我生气,觉得题目太难。我当时真信了,还跟它说‘下次留点情面’。”
她说着,抬手碰了碰耳朵上的珍珠耳钉。灯光下,耳钉有点亮,她的表情很安静。
“有一天放学回家,它不见了。阳台门开着,猫砂盆还是满的,食盆里还有吃的。我找遍了整栋楼,问了所有邻居,连物业都帮我调了监控。没人见过它。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怕我妈听见。第二天早上眼睛肿得睁不开,还得去上学。”
她停了几秒,像是在回想。
“后来有人再送我宠物,我都不要。不是不喜欢,是不敢。万一又丢了呢?连个交代都没有,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她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轻了些,“到现在我还记得它踩在我书包上的脚印,小小的,像梅花。那天我没收书包,它跳上去打滚,留下三个印子。那个包我一直用到背带断了才扔。”
她说完,屋里很静。只有风铃偶尔响一下。
顾寒舟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那里,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看着她。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慰,连点头都很轻,好像怕吓到她。
秦昭宁看着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为了只猫……这么多年还记得。”
顾寒舟看着她,几秒后才说:“不傻。”
他顿了顿,又说:“我记得你说过的话。”
秦昭宁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以为他会笑,或者随便说句“你也开始感性了”就把话题带过去。但他没有。
他站起来,走向玄关,动作很自然。他从挂钩上拿下车钥匙,握在手里,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说得很平静,没解释,也没看时间。好像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就等她提起那只猫的名字。
秦昭宁没动,也没问去哪儿。她只是看着他,眼神慢慢变了。不是疑惑,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托住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顾寒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门关上时声音不大,但屋里的气氛不一样了。不再是她一个人对着风铃发呆的夜晚,也不是他沉默地待在暗处的样子。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虽然很慢,但再也回不到从前。
秦昭宁还坐在窗边,身体微微朝向玄关的方向。风铃还在晃,她没去听,只是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她的手从婚戒上移开,指尖碰到风铃的绳子。
她没拉,也没让它停下来。
外面海风吹着,有点咸,有点湿。远处渔船的灯一闪一闪。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回国那天,在机场出口,有个男人举着写她名字的牌子。她当时一句话没说,接过行李就走了。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巧合。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那扇门,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外面天很黑。屋里台灯还亮着,照着空沙发和没收的风铃袋。秦昭宁没起身,也没回床。她就那样坐着,像在等一个还没来的早晨。
顾寒舟站在卧室门后,没开灯。他听得见外面的动静,知道她还没睡。他没看手机,也没查行程,只是把车钥匙放进裤兜。
钥匙贴着腿,有点硬,也有点暖。
他知道她会问,也知道他不会马上告诉她答案。但现在,她愿意说起那只猫,愿意让他听到那些藏在作业本角落的脚印,就够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摘下手表,放在床头柜上。表盘映着窗外的光,秒针走得很稳。
他闭上眼,没睡着,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明天会是晴天。他看过天气预报。
他也查过南区老街巷口那家宠物收容所的开放时间。
八点半开门。他七点四十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