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还照在她睫毛上，风铃在袋子里响了一下。秦昭宁推开民宿的门，把帆布包放在玄关的小凳上，没换鞋就走到床边，放下那袋风铃。她坐下，手指碰了碰耳朵——左耳有珍珠耳钉，右耳空着。她没多想，低头开始解外套扣子。
外面海面平静，雨后空气有点湿，带着咸味。她脱下外套挂在椅背，拉开旅行袋，拿出东西：折叠伞、半湿的围巾、两包零食。风铃纸袋压在最下面，拿出来时，一张折好的纸掉了出来，落在床单上。
她捡起来打开。
字迹工整，是手写的：“微辣，不加香菜——老板记住了。”
她看了几秒，想起这是煎饼摊的事。那天顾寒舟跟老板说话，她以为只是普通交代。现在再看这张纸，觉得不对劲——她不吃香菜，可这事她没告诉过顾寒舟。还有上次吃椰奶芋圆，他说她改PPT时睡着了，勺子掉碗里，梦话喊“预算不够”。她以为他瞎猜的，可这些细节他怎么知道？
她把便签塞回风铃袋，起身去洗手间洗脸。水龙头开着，她用冷水拍脸，抬头看镜子。眼睛下面有点发黑，这几天睡得不好。她擦干脸，回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翻相册。
最近一张是今天下午拍的糖水铺门口，她咬着勺子笑，背景里顾寒舟正付钱。她往上滑，看到前天发的照片，是她在公司楼下吃椰奶芋圆，配文写着“加班续命甜品”。那天她开完会太累，买了甜品蹲路边吃，拍张照发朋友圈就走了。
她记得顾寒舟在小吃街说：“你上次吃这个，是在公司楼下那家，打包带回办公室，边改PPT边吃，吃到一半睡着了。”
他还说她梦话喊“预算不够”，勺子掉碗里糊了半张脸。
她当时觉得他嘴损，现在越想越奇怪。他不可能路过她办公室——顾氏总部和她公司隔了三条街。他也没理由专门去看她。除非……他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放下手机，拉开行李箱夹层找充电器。手指碰到一本硬壳笔记本，拿了出来。这是她记行程的本子，封面旧了，页角卷了。她翻开，里面写着会议、航班、客户名字。翻到中间，一张机票存根掉了出来。
她捡起来看。航班号CA987，日期是三年前她留学回国那次。那天晚上很冷，机场人少，她拖箱子走到出口，有个穿黑衣的男人举着写她名字的牌子等她。她以为是家里派的人，接过行李就上车，连谢谢都没说。
她翻过存根，背面有一行淡淡的钢笔字：“CA987，准点率87%，已确认接机司机到场。”
字迹她认得，是顾寒舟的。
她呼吸停了一下。
三年前？那时他们还没订婚，也没见过几次。他为什么查她的航班？还安排接机？她明明自己打了车……等等，那个司机也是穿黑衣，车是黑色奔驰，不是她叫的网约车。
她捏着存根，慢慢靠向床头。脑子里像有什么被拉出来，一段段连上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发烧，王秘书说给她订了医院。第二天早上醒来，床头柜上有退烧药和温水，药盒贴着附近诊所的标签，但她不记得谁送来的。她问王秘书，王秘书也不清楚，只说“可能是家里人安排的”。
还有她办公室那杯咖啡。她习惯九点喝，有一次出差回来取文件，八点半推门进去，看见咖啡已经在桌上，还冒着热气。她问前台有没有人来过，前台说没人进过，监控也没拍到。
她一直以为是王秘书或陈伯做的。现在想想，顾寒舟的公司就在隔壁大楼，他完全可以过来。
她又翻手机相册，快速往上滑。一张去年生日的朋友圈跳出来——她站在餐厅门口，戴着毛线帽，抱着一束白桔梗。配文是“三十岁也要被花哄”。
那天没人知道她生日。林晓棠在国外，王秘书在忙项目，她一个人吃了碗面准备回去工作。刚出门，花店小哥就把花递给她，说有人提前订好，定时送到。
她当时以为是哪个追求者搞的，花放办公室三天就扔了。现在看照片里的花，忽然想起顾寒舟书房有张老照片：少年时期的他站在花坛边，手里也拿着一束白桔梗。
她从没告诉过别人她喜欢白桔梗。
她放下手机，手摸到左手无名指的婚戒。这一次，她没转动它。戒指贴着皮肤，有点凉。
她走到窗边，把风铃拿出来，挂在窗框的钩子上。海风吹进来，风铃轻轻晃，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看着外面，天越来越暗，远处渔船的灯亮了起来。
“你说是顺口记住的……”她轻声说，“可哪有那么多顺口？”
她想起他替她挡雨时斜过的伞，想起他递冰豆浆的样子，想起他擦她嘴角油渍时停顿的那一秒。那些她当成巧合的事，原来都不是偶然。
她转身走回床边，把笔记本放回行李箱，动作很轻。然后她坐回窗边椅子，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看着风铃晃动。
夜色完全黑下来时，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某个不在的人：
“顾寒舟……你到底偷偷看了我多久？”
风铃又响了一声。
她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