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点亮光。茶馆外的石板路上还有积水，水里映着屋檐滴下的雨水，一圈一圈地散开。秦昭宁把最后一口面吃掉，把筷子放在碗边，抬头看见顾寒舟正在用纸巾擦手机。
“要走了？”她问。
“嗯。你还想在这待到明天？”他抬头看她。
“谁要待到明天。”她撇嘴，把喝完的冰豆浆杯子捏扁，塞进桌角的塑料筐，“我只是觉得，你大半夜开车五小时过来，总得让我吃完这碗面再走吧。”
他没说话，夹起公文包，顺手拎起那袋风铃。她愣了一下，伸手去接：“我来拿。”
“拿着饮料就行。”他转身先推门出去。
外面风很冷，带着海的味道。她拉紧外套跟上去，脚踩在水坑里啪嗒响。他撑开伞，站住等她靠近，然后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
“你刚才……是不是早就想说了？”她突然开口。
“说什么？”
“说带我出来走走。”
他看她一眼，“你不是怕下雨？”
“现在不下啦。”
“所以我说了。”
她哼了一声，“你还挺会挑时候。”
两人沿着街往前走，路边开始有摊子摆出来，油锅滋啦响。一家卖贝壳饰品的小店亮着灯，玻璃柜里放着风铃、耳环、相框。她走得慢了，手指贴着玻璃滑过去。
“这个声音好听。”她指着一个六角形的风铃，壳片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喜欢？”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贵。”她摇头，把手收回来，“而且挂哪？办公室？家里？我又不住这儿。”
他没说话，走进店里。
她站在外面，看他低头和老板说话，扫码付钱，袋子递出来时他还检查了一下，确认风铃放好了才走出来。
“给你。”他把袋子递给她。
她接过，手碰到他的掌心，有点凉。“干嘛啊，我又没让你买。”
“你看了三遍。”他说，“记性不好就留个东西。”
“我记性可好了。”她瞪他，“我都记得你上次开会穿错袜子。”
“哪次？”
“上个月董事会，左脚黑右脚灰，周延帮你换了三次你还穿反。”
他皱眉，“他没提醒我？”
“他笑得打嗝，怎么提醒。”她笑了，低头看袋子里的风铃，“……谢谢。”
“嗯。”
前面飘来香味，是个煎饼摊。老板招呼：“新出炉！辣味海鲜煎饼，本地特色！”
秦昭宁闻了闻，“哇，真香。”
“你不能吃辣。”他说。
“谁说的！我上次公司聚餐——”
“吃了麻辣锅，后来蹲厕所十分钟，王秘书打电话问我派不派人接你。”他打断。
她脸一红，“你还知道啊。”
“我知道的事多着呢。”他语气平常，却对摊主点头，“两份，一个微辣，一个不辣。”
“等等！”她拉他袖子，“我试试正常的。”
他挑眉，“你确定？”
“少瞧不起人。”她松手，抱臂站着，“来个辣的。”
煎饼拿到手上还在冒油。她咬一口，辣得整张脸都皱起来，“我靠！这也太辣了！”
他立刻把冰豆浆塞她手里。
她猛喝一口，喘气，“你……你是不是早准备好的？”
“路过便利店买的。”他低头吃自己的，动作很稳。
她一边咳一边笑，“顾寒舟，你真是……阴险。”
“是你自己要试。”他抬手，拇指擦过她嘴角的油，顿了一下，收回。
她没躲，盯着他虎口的疤，“你刚才……擦得很准。”
“习惯了。”他淡淡说。
“习惯什么？”
“看你吃饭。”他看她，“每次吃太快，嘴角都会沾东西。”
她愣住，“所以你一直……注意这些？”
“顺口的事。”他移开视线，“记住了而已。”
她没说话，低头小口吃煎饼，嘴里还辣，心里却踏实。两人继续走，路过一家糖水铺，她停下。
“我想吃椰奶芋圆。”
“刚吃完煎饼。”
“又没关系。”她走到窗口前，“一碗，加双份芋圆。”
他看着她扫码付款，没拦。糖水上来了，她搅了搅，吹一吹，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尝吗？”
他看着她，不动。
“不尝算了。”她收回，自己吃了。
下一秒，他拿起她另一根干净的勺子，从她碗里舀了一点，放进嘴里。
她眼睛亮了，“好吃吧？”
“甜。”他说。
“本来就是甜的。”
“你上次吃这个，是在公司楼下那家，打包带回办公室，边改PPT边吃，吃到一半睡着了。”他说，“勺子掉碗里，糊了半张脸。”
她差点呛住，“你怎么连这也记得！”
“路过你办公室，看见了。”他放下勺子，“你说梦话，喊‘预算不够’。”
“我……我那是太累了！”
“嗯。”他居然点头，“下次别加班吃甜食，容易心悸。”
她噎住，看他两秒，忽然笑了，“顾寒舟，你比我想象中啰嗦多了。”
“你比想象中能吃。”他接过她空碗，一起扔进垃圾桶，“走不动了？”
“谁走不动。”她抬腿就走，结果踩到青苔，身子一歪。
他一把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拉，她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到他下巴。
“哎哟！”
“站稳。”他松手，揉了揉下巴，“走路看着点。”
她摸额头，“你下巴硬得像石头。”
“你额头也不软。”他看表，“要不要休息？”
“不用。”她甩头发，“这才几点，不逛完半个镇我不回去。”
“随你。”他走在前面半步，伞还是偏向她。
太阳从云里出来，照得路面发亮。她摘下墨镜，眯眼看前方，发现他们的影子很长，几乎连在一起。
她放慢脚步，走到他身边。
“今天……挺开心的。”她小声说。
他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嗯。下次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好。”她点头，脚步轻快。
风铃在袋子里轻轻响。她忽然意识到，从走出茶馆到现在，她一次戒指都没转过。
夕阳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