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闻焕章智降双枪将 董平反正投明主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东平府里困蛟龙,双枪将遇智谋雄。
闻生一计开生路,董平三思纳寸衷。
绣帕能安豪杰胆,迷蝶暗引义师风。
从今梁山添虎翼,水泊声威更不同。
上阕 东平困蛟
政和五年,十月十八,东平府。
知府程万里立于城楼,面色凝重。他年约五旬,三绺长髯,本已挂印归乡,却被高俅一纸调令召回,复任此危城。身旁立着一员白袍将军,年约三旬,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持双枪,正是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绰号“双枪将”。
“董都监,梁山大军已至城下三日,围而不攻,此为何意?”程万里忧心道。
董平冷笑:“府尊莫忧。梁山前日大祭亡魂,虽得虚名,然军士疲惫。更兼种谔新降,西军与梁山旧部尚未磨合。此时围而不攻,是力有不逮。若他敢来攻,末将这双枪,管教他有来无回!”
他自腰间取下双枪,那枪长七尺,枪头如燕翅,枪杆镔铁铸就,在秋阳下泛着寒光:“此枪法传自三国赵云,经十三代改良,左手枪重守,右手枪重攻,双枪合璧,可敌万人。昔年在潼关,末将以一敌百,连挑西夏二十四将。梁山那些所谓好汉,不过土鸡瓦狗。”
程万里仍不放心:“听闻梁山有‘迷蝶娘子’潘金莲,能以绣魂度人,更引万蝶绕幡……”
“妖妇惑众罢了!”董平打断,眼中闪过不屑,“女子当守闺阁,刺绣女红。那潘金莲以妖术惑人,引蝶招魂,分明是左道旁门。若她敢来,末将一枪挑了,让天下人看看,什么‘迷蝶’,不过死蝶!”
话音未落,城下传来战鼓声。
梁山军阵中,驰出一骑。马上之人非是武将,而是一青衫文士,年约四旬,面白微须,手持羽扇,正是梁山新任军师闻焕章。
此人来历不凡。他本是洛阳名儒,曾官至翰林学士,因弹劾蔡京被贬。后游历天下,结识张谦,被邀上梁山。吴用赞其“胸藏韬略,腹有良谋”,晁盖授其“地文星”,位在萧让之上。
“城上可是董平董都监?”闻焕章朗声道,声音清越,竟压过战鼓。
董平皱眉:“你是何人?梁山无人了么,派个书生来送死?”
“在下闻焕章,梁山一谋士。”闻焕章摇扇微笑,“特来与都监论道,非为厮杀。”
“论道?”董平嗤笑,“两军阵前,论什么道?要战便战,不战便退!”
“都监且听我一言。”闻焕章不慌不忙,“都监祖籍潼关,世代将门。令尊董老将军,昔年镇守雁门关,因拒绝童贯克扣军饷,被诬通敌,罢官下狱,冤死狱中。令堂携都监逃至东平,程府尊收留,故都监效死力。然——”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然都监可知,害死令尊的真凶,并非童贯?”
董平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童贯虽恶,不过是刀。持刀者,是高俅。”闻焕章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从种谔将军所得账本中抄录——当年克扣雁门关军饷三百万两,高俅独得二百万,童贯得八十万,余下分与党羽。令尊撞破此事,高俅恐其泄露,故借童贯之手除之。此事,程府尊可作证。”
程万里在城上听得真切,长叹一声:“董都监,闻先生所言不虚。当年老夫在刑部为官,亲见高俅批示‘董某通敌,证据确凿,速决’。然所谓证据,不过是高俅伪造的一封书信。”
董平如遭雷击,握枪的手颤抖起来。父亲冤死,是他心中最深痛。他一直以为仇人是童贯,却不想真凶是高俅!
“你……有何凭证?”他嘶声道。
“凭证在此。”闻焕章展开帛书,念道,“政和元年三月,雁门关军饷三百万两,实发一百万。高俅分二百万,存于东京丰裕钱庄,户名‘高三’。童贯分八十万,存于太原永昌钱庄。余二十万,分与经办官吏。此事有丰裕钱庄账册、经办官吏口供为证。都监若不信,可随在下赴梁山,账册、人证俱全。”
董平沉默良久,忽然抬头:“即便如此,与梁山何干?你们不过草寇,也配谈忠义?”
“都监错了。”闻焕章正色道,“梁山非是草寇,是替天行道之师。高俅祸国,慕容彦达通敌,四大奸佞把持朝政。梁山起兵,非为造反,是为清君侧,御外侮,救黎民。都监请看——”
他侧身,指向梁山军阵。
但见军阵中,竟有女子身影。潘金莲素衣白裙,立于“替天行道”大旗下。她身前摆着绣架,正低头刺绣。身旁,扈三娘、顾大嫂、种清韵等女将持兵护卫。更奇的是,她肩头停着一只湛蓝凤蝶,翅翼在阳光下泛着七彩晕光。
“那是……”董平一怔。
“那便是迷蝶娘子潘金莲。”闻焕章道,“她此刻绣的,非是战旗,非是灵幡,而是一方锦帕——是绣给都监的。”
“绣给我?”董平愕然。
“正是。”闻焕章从怀中取出一方白色丝帕,帕上以炭笔勾勒了轮廓,“潘娘子言,她昨夜梦一白袍将军,持双枪,立城头,眉宇间有郁结之气。知是都监心中有结,故欲绣一方‘释怀帕’,赠予都监。帕上将绣潼关山水,绣令尊踏雪巡关,绣都监月下练枪。更绣四字——‘冤雪魂安’。”
他顿了顿,又道:“潘娘子还说,刺绣与使枪,皆是功夫。功夫深浅,不在力,在心。心若有结,枪便滞;心若释然,针也通灵。她愿以这方帕,换都监一个心结开解。”
董平怔在城头,看着远处那个低头刺绣的女子。秋风吹起她素白衣裙,肩头蓝蝶振翅,洒下点点磷光。那画面,竟无端让他想起母亲——母亲也曾刺绣,在灯下一针一线,绣他儿时的肚兜,绣父亲出征的护心镜。
“董都监。”程万里忽然开口,“老夫年迈,本已归乡。高係强召我回,是要我为他守这东平,为他挡梁山兵锋。你若愿降梁山,老夫绝不阻拦。老夫只一言——梁山是否真忠义,你亲眼去看。若真,便留下;若假,再走不迟。”
董平握紧双枪,指节发白。良久,他忽然将双枪往地上一掷,单膝跪地:
“董平愿降!但有三请——”
中阕 锦帕释怀
十月二十,梁山泊,聚义厅。
董平卸甲白衣,入厅请罪。宋江亲自扶起:“董都监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是大功,何罪之有?”
董平却道:“董平有三请,若梁山允诺,方敢归顺。”
“都监请讲。”
“第一,董平愿为先锋,征讨高俅。待擒得此獠,要在父亲坟前,剜其心肝,祭奠亡魂!”
晁盖拍案:“准!高俅之罪,罄竹难书。擒得之日,必让都监手刃仇敌。”
“第二,董平部下三千将士,皆潼关旧部,与董平同生共死。他们若愿降,请梁山收纳;若不愿,请赠银遣散,不可伤害。”
宋江点头:“梁山替天行道,不伤无辜。愿留者,皆兄弟;愿去者,赠银十两,礼送出营。”
“第三……”董平看向潘金莲,抱拳道,“请潘娘子赐那方‘释怀帕’。董平要随身携带,时刻警醒——不忘父仇,不负忠义。”
潘金莲起身,从绣架上取下一方锦帕。那帕以月白云锦为底,已绣完潼关山水。山是雪中山,水是冰下河,一老将披甲持枪,踏雪巡关。更有一少年,在关下月下练枪,枪影如龙。
她走到董平面前,双手奉上:“帕已成,只差四字。请都监亲自刺血,金莲为都监绣上。”
董平咬破指尖,滴血于帕。潘金莲穿针引线,以那血为墨,绣下“冤雪魂安”四字。血线渗入锦帕,竟微微发亮,那潼关山水在血光中,似活了过来。
“此帕以潼关土染线,以雪山棉为底。”潘金莲轻声道,“更缝入了一缕从令尊旧甲取出的丝絮。都监携此帕,如令尊在侧,佑都监平安。”
董平双手接过,触手温润。那帕上,父亲踏雪的身影,自己月下练枪的稚态,潼关的苍茫雪山,尽在方寸之间。他忽然泪如雨下,对帕叩首三拜:
“父亲,儿今日归顺梁山,是为您报仇,是为这天下公道!您在天之灵,请佑儿——枪挑奸佞,魂安九泉!”
拜毕,他将锦帕小心叠好,揣入怀中,起身对晁盖、宋江道:“董平愿为梁山效死力!更有一份大礼相赠——”
“东平府中,存有高俅私设的军械库,内藏精甲三千副,强弓五千张,箭矢十万支,更有一批从西夏购得的‘神臂弩’,射程二百步,可破重甲。程府尊已开库门,这些军械,尽归梁山!”
众人大喜。神臂弩乃军中利器,昔年种谔在延安,便是以此弩大破西夏铁鹞子。若得此弩,梁山如虎添翼。
晁盖当即授董平天立星,坐第十五把交椅,掌“双枪营”,专训精锐。更将缴获的西夏镔铁,让汤隆重铸双枪,赠予董平。
宴席间,董平与林冲、种谔、关胜等对饮。四人皆是名将之后,皆有血海深仇,酒过三巡,竟有惺惺相惜之感。
“林教头。”董平举杯,“听闻你大仇将报,陆谦、富安等已擒获。董平敬你一杯,愿你我枪下,再无冤魂!”
林冲与之对饮,慨然道:“董兄弟放心,高俅那老贼,活不过今年。待擒得他,你我一同祭奠亡父!”
种谔亦道:“种某在延安二十年,最恨贪官污吏克扣军饷。高俅贪墨三百万,那是边关将士的血!此贼不除,天理不容!”
正说间,潘金莲端着一盘糕点过来,轻声道:“诸位将军慢饮,这是金莲新制的‘安神糕’,以茯苓、莲子、龙眼肉所做,可安神定志。莫要空腹饮酒,伤身。”
董平忙起身:“怎敢劳烦潘娘子。”
“都监客气。”潘金莲微笑,“金莲虽不通道法,但知心结宜解不宜结。都监既携了锦帕,往后每夜睡前,可对帕静坐片刻,想想潼关的雪,想想令尊的教诲。心静了,枪便稳了。”
董平重重点头,从怀中取出锦帕,那帕在烛光下泛着柔光。他忽道:“潘娘子,董平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都监请讲。”
“娘子这引蝶之能,真是天道所赐?”
潘金莲想了想,缓缓道:“金莲不知天道,只知本心。刺绣时,心中只想将手中物绣好——绣寒衣时,想将士保暖;绣战旗时,想壮大军威;绣灵幡时,想亡魂安息。至于蝶来不来,非金莲能控。许是蝶感此心诚,故来相伴罢。”
她望向窗外,那里,湛蓝凤蝶静静停在“替天行道”旗上:“苏嬷嬷曾说,绣魂通灵,通的是慈悲心。金莲只愿这针线,能多渡一人,多暖一人,多安一人之心。如此,便不负这双手了。”
董平肃然起敬,深施一礼:“董平受教。从今往后,这杆枪,只刺该刺之人,只护该护之民。”
宴散,月已中天。董平独坐帐中,对帕出神。帕上潼关山水,在月光下似在流动。他仿佛看见父亲踏雪归来,须发皆白,却腰杆笔直;看见母亲在灯下缝补,一针一线,满是牵挂;看见自己年少时,在月下苦练枪法,父亲在旁指点:“平儿,枪是百兵之胆,使枪者,胆要壮,心要正。心不正,枪便歪。”
“父亲,儿的心,正了。”他轻抚锦帕,泪水滑落。
帐外,忽然传来细微振翅声。一只彩蝶穿帐而入,绕他飞了三圈,最后落在锦帕“安”字上,翅翼轻敛,如守护。
董平怔怔看着,忽然笑了。
这梁山,果然不一样。
下阕 反间连环
十月廿五,东京汴梁,太尉府。
高俅面色铁青,将又一份战报摔在地上。东平府失守,董平归降,神臂弩尽归梁山。更可恨者,程万里那老匹夫,竟上表朝廷,言“梁山替天行道,高俅祸国殃民”,恳请招安。
“反了!都反了!”他歇斯底里,“种谔反了,董平反了,程万里也反了!下一个是谁?啊?是谁!”
阶下跪着两人:一是陆谦,一是富安。这二人自梁山逃回,已成惊弓之鸟。
“太尉息怒。”陆谦颤声道,“梁山虽连战连胜,然树大招风。朝中已有人言,梁山势大,恐成安禄山之祸。李纲、种师道等主和派,近日也沉默许多。此乃太尉反击良机。”
“如何反击?”
“梁山连收大将,然新降之将与旧部必有隔阂。”富安阴声道,“种谔西军与梁山旧部,董平潼关旧部与梁山人马,皆需时日磨合。咱们可派细作,潜入梁山,行反间之计。让种谔疑林冲,让董平疑关胜,让他们自相残杀!”
高俅眯眼:“细作?王进已败,还有何人可用?”
“有一人可用——”陆谦压低声音,“慕容知府。”
“慕容彦达?”高俅一怔,“他不是在登州?”
“正是。慕容知府与梁山有深仇——扈成之死,扈三娘之恨。更紧要者,他通金之事,梁山握有铁证。若梁山不除,他必死无疑。此人为了自保,什么都能做。”
高俅沉吟:“慕容彦达老奸巨猾,岂会为我所用?”
“他不得不为。”陆谦冷笑,“太尉可修书一封,言已得他通金铁证。若他愿助太尉除去梁山,太尉便保他无恙;若不愿……这铁证明日便呈送御前。”
“好计!”高俅拍案,“富安,你亲自去登州,面见慕容彦达。告诉他,本太尉要他在梁山内部制造混乱——或下毒,或纵火,或刺杀宋江、潘金莲。事成之后,本太尉不但保他,更保举他入主枢密院!”
“遵命!”
十一月初三,登州府。
慕容彦达接见富安时,正在后园赏菊。他年约五旬,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听罢富安来意,他放下茶盏,笑了。
“高太尉这是要逼老夫上绝路啊。”
富安躬身:“知府言重。梁山不除,知府通敌之事必泄。届时莫说知府,便是慕容满门,也难逃一死。如今太尉给知府一条生路,知府当惜之。”
慕容彦达慢条斯理地品茶,良久方道:“梁山内部,老夫确有一枚棋子。此人潜伏三年,从未启用。如今,是时候了。”
“何人?”
“此人姓名,老夫不便说。”慕容彦达微笑,“只说他身份——是梁山一百单八将中,地煞星前列。更紧要者,他掌管一处要害。”
富安眼睛一亮:“可能下毒?或刺杀?”
“下毒不难,刺杀不易。”慕容彦达道,“梁山饮食戒备森严,宋江、卢俊义等皆有亲兵护卫。然有一人,护卫稍疏——”
“潘金莲?”
“正是。”慕容彦达眼中闪过毒光,“此女虽得人心,然不喜前呼后拥。平日只在护花园刺绣,身边不过扈三娘、顾大嫂等数人。更兼她体弱,常需服药。若在药中下毒……”
富安抚掌:“妙!此女一死,梁山军心必乱!种谔、董平等新降之将,必疑是梁山旧部加害,届时内乱必起!”
慕容彦达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与富安:“此乃‘七日断魂散’,无色无味,入水即溶。服后第七日,心悸而亡,状似旧疾复发。你交给那枚棋子,他知道该怎么做。”
富安接过,小心收好:“知府高明!只是……那棋子可靠么?”
“他全家性命,皆在老夫手中。”慕容彦达冷笑,“他不敢不从。”
十一月初十,梁山泊。
潘金莲近日旧疾复发,咳血不止。安道全诊脉后,面色凝重:“前番绣幡耗损过甚,心脉受损。需以百年老参、天山雪莲、南海珍珠三味主药,配三十六味辅药,连服七七四十九日,或可痊愈。然此三味药,皆罕见……”
“百年老参,小弟有。”种谔起身,“昔年破西夏,得一支三百年老山参,一直未用。”
“天山雪莲,末将来时带了。”董平道,“潼关酷寒,时有商队贩雪莲,末将收藏了三朵。”
“南海珍珠……”吴用沉吟,“需往江南采购,往返需月余。”
“不必。”张谦开口,“贫道早年云游南海,曾得一串珍珠,共一百零八颗,正合梁山一百单八将之数。可磨粉入药。”
众人感动。潘金莲欲推辞,晁盖正色道:“潘娘子为梁山耗尽心血,梁山若连这几味药都舍不得,还谈什么替天行道?安神医,你只管用药,缺什么,咱们倾尽所有也要寻来!”
当夜,安道全亲自煎药。那药需文火慢炖六个时辰,他不敢假手他人,守在药炉前。子时,药成,他盛出一碗,正要送去护花园,忽觉头晕目眩。
“不好……”他扶住桌案,眼前发黑。强撑看向药碗,碗中汤药,竟泛着一丝极淡的蓝光——若非他这等神医,绝难察觉。
“有毒……”他咬牙,欲唤人,却无力发声,瘫软在地。
便在此时,一道黑影闪入药房。那人蒙面,迅速取出另一碗药,换下有毒的那碗。又将安道全扶至榻上,盖好薄被,作熟睡状。做完一切,他悄然而退。
片刻,春草来取药,见安道全“熟睡”,轻声道:“安神医定是累了。”她端走药碗,并未察觉异常。
护花园内,潘金莲正对灯刺绣。她绣的是一幅《百蝶图》,准备新年赠与众兄弟。见春草端药来,她接过,正要饮,肩头湛蓝蝶忽然振翅飞起,绕碗三圈,最后停在碗沿,翅翼急颤。
“嗯?”潘金莲停住。
蓝蝶又飞起,在她眼前划出奇异轨迹——先绕三圈,忽左忽右,最后落在绣绷上一只蝶绣上,不动了。
潘金莲若有所思,放下药碗,取银簪探入——簪未变色。但她信蝶,起身道:“春草,这药先不喝。去请安神医来,我有话问。”
春草应声而去。片刻匆匆回报:“安神医昏睡不醒,怎么叫也不醒!”
潘金莲色变:“不好!扈姐姐,顾大嫂,快随我去药房!”
三人赶到时,安道全已被唤醒,面色惨白:“药……药被换了!那碗有毒!”
众人骇然。检查药渣,果然在罐底发现未化尽的蓝色粉末。安道全验后,倒吸凉气:“是‘七日断魂散’!若无解药,服后七日必死!”
“何人如此歹毒!”扈三娘怒道。
张谦、吴用、戴宗闻讯赶来。戴宗细查药房,在窗棂发现半个鞋印——是军中制式战靴。
“内奸在军中。”张谦沉声道,“而且,是能近药房之人。”
众人相视,心头沉重。梁山内部,竟有奸细能对潘金莲下毒!此人若不除,后患无穷。
潘金莲却平静道:“诸位莫慌。此人既露马脚,必会再动。咱们只需……”
她低声说了几句。众人点头,各自准备。
当夜,梁山戒严。戴宗、燕青、时迁、白胜四人,暗中排查。次日,在董平营中一名亲兵帐内,搜出一小包蓝色粉末,正是“七日断魂散”余毒。
董平大惊,亲自绑了那亲兵,押至聚义厅。那亲兵名唤赵四,是潼关旧部,跟随董平十年。
“赵四!为何害潘娘子!”董平目眦欲裂。
赵四跪地痛哭:“将军,小人……小人是被迫的!小人的老母、妻儿,都被慕容彦达抓了!他说若不下毒,便杀我全家……小人,小人没办法啊!”
他磕头如捣蒜,取出一个香囊:“这是慕容彦达给的,里面有毒药,也有解药。他说事成之后,放我全家,更赏金千两……小人糊涂,小人该死!”
董平拔剑欲斩,被宋江拦住。
“董兄弟且慢。”宋江沉声道,“此人虽是帮凶,亦是受人胁迫。更紧要者,他既招认慕容彦达,便是人证。戴宗,你速带人赴登州,救他家人。燕青,你押此人,连同证物,密送东京,交与李纲大人。这一次,咱们要让慕容彦达,再无翻身之日!”
“得令!”
董平弃剑,对潘金莲单膝跪地:“潘娘子,董平御下不严,险害娘子性命。请娘子责罚!”
潘金莲扶起他:“都监不必如此。奸人歹毒,防不胜防。倒是都监该庆幸,此计被破,那内奸浮出水面。从今往后,梁山更铁板一块。”
她望向窗外,那里,湛蓝蝶翩然飞过,洒下点点蓝辉。
这一次,蝶又救了她一命。
正是:
东平府里收良将,水泊寨中破毒谋。
绣帕能安豪杰胆,迷蝶暗引义士投。
从此梁山添虎翼,奸佞毒计付东流。
待看登州奸宄灭,忠义堂前月满楼。
毕竟不知戴宗、燕青此去能否扳倒慕容彦达,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