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梦的手指还陷在蓬松的星尘里，冰凉。那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往脑子里灌。她打了个哆嗦，第一反应是去摸林野的颈侧。
脉搏还在跳，有点弱，但还算稳。林野眉头拧着，没醒。
“谁？”许梦抬起头，冲着虚空，声音绷得有点紧。她另一只手攥紧了口袋里那个硬疙瘩——小手电。
没有回应。只有那些星体在慢悠悠地转，光芒明明灭灭。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那又来了，还是平平板板的，听不出情绪。“不必紧张。此地，无恶意。”
话音落下，许梦正前方大约十米远的虚空中，一团柔和的光晕无声无息地凝聚起来。光晕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发光的雾气，中心隐约有个更凝聚的核心在慢慢脉动。它悬在那里，不靠近，也不远离。
“你可以称我为，‘星穹之灵’。”光晕说，“或者说，看守者。这里的一切，由我梳理，保管。”
许梦没松手，眼睛盯着那团光。“这是哪儿？你说的‘旧契’和‘心痕’……”
“这里是记忆星穹。”星穹之灵接得很快，像早就知道她要问什么。“并非你们追寻的‘核’。它是‘核’的力量在漫长岁月里，自然辐射、沉淀而成的一处……缓冲地。你们看到的这些‘星’，是已沉淀的历史记忆，是无数人共同的情感印记，是文明洪流中溅起又凝固的浪花。”
它顿了顿，光晕似乎朝林野的方向偏了偏。“至于‘旧契’，在他身上。那枚契约之印，是林见渊一脉的凭证。而‘心痕’……”
许梦摸向自己手腕。那里的红痕还在，但在周围星体柔和光芒的映照下，颜色似乎淡了点，没那么刺眼了。
“……是你父亲，许文渊，以特殊方式留下的‘钥匙’与‘护符’。两者相遇，才符合进入此地的部分条件。”星穹之灵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感慨。“林见渊很多年前发现了这里。他将此地作为一个备用的安全屋，也把一些他认为关键、却无法带走的线索，留在了这里。”
安全屋。许梦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她试着动了动腿，撑着想站起来，膝盖还有点软。“我们需要帮助。他，”她指指林野，“还有他爷爷的意识……伤得很重。”
星穹之灵的光晕微微荡漾了一下。“可。”
也不见它有什么动作，林野口袋里的那个小玉盒——装着林见渊意识光团的——自己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盒盖打开，里面那团黯淡得几乎要熄灭的微光，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轻柔地托起，慢慢飘向不远处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星体。
微光一触到那颗小星体，就像水滴融进海绵，倏地渗了进去。紧接着，那颗小星体的光芒明显亮了一档，光晕流转的速度也加快了些，像个小心脏，开始有了规律的搏动。
“此地能量相对纯净，适合温养残破的意识。”星穹之灵解释，“他的恢复速度，会比在外面快很多。但彻底苏醒，仍需时间。”
许梦看着那颗搏动的小星体，鼻尖忽然有点酸。她用力吸了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谢谢。”
“不必。等价交换。”星穹之灵说，“林见渊当年在此寄存线索，便已预支了部分‘代价’。庇护他的后人与携带者，是约定的一部分。”
它转向许梦。“那么，你们来此的主要目的，是寻找‘核之另一面’的线索。”
许梦点头，心又提了起来。“你知道在哪？”
“我只负责保管，不负责解读。”星穹之灵的光晕指向虚空深处，“线索，封存在一颗特定的‘记忆星体’中。需要你们自己与之‘共鸣’，才能获取其中的具体信息。”
许梦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在无数或明或暗的星体之间，有一颗不太起眼的星。它不大，散发着淡蓝色的、柔和的光晕，不像其他星体那样张扬，安静地地悬浮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那是‘守望者之星’。”星穹之灵说，“里面封存的，是历代典当行守护者——包括林见渊——对‘记忆之核’的观测记录，思考片段，以及……一些未尽的猜测与警告。”
林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许梦立刻蹲下身。“林野？”
林野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灰色的瞳孔起初没有焦点，涣散地映着漫天星辉。过了好几秒，视线才艰难地聚拢，落在许梦脸上。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尝试着想用手肘撑起身体。
许梦扶住他。“慢点。”
林野靠着她坐起来，呼吸有些重。他环顾四周，视线扫过那些悬浮的星体，中央的光影漩涡，最后定格在那团“星穹之灵”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许梦感觉到他靠着自己的手臂，肌肉是绷紧的。
“记忆星穹……”林野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到了那颗温养着爷爷意识的小星体，视线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代价是什么？”
他总是先问这个。
星穹之灵似乎并不意外。“暂时的庇护，无需额外代价。但获取‘守望者之星’内的信息，需要你们二人精神同步，共同‘沉浸’。”
它的语调依然平稳，却多了几分肃然。
“沉浸于他人——尤其是先辈守护者——的深刻记忆与思考，并非简单的阅读。你们会直面他们的情绪，他们的困惑，他们的执念，甚至……他们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存在被其情绪裹挟、被其观念同化的风险。”
星穹之灵的光晕微微收敛，显得格外凝重。
“准备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