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烧感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许梦闷哼一声，额头抵住冰冷的报刊亭铁皮。眼前的东西开始变形，暗红色的锁链从视野边缘爬出来，一圈圈缠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顾影的脸在锁链后面晃，模模糊糊的，嘴角好像翘着，在笑。还有，很多声音叠在一块，叽叽咕咕的，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股恶意像针一样往耳朵里扎。
她咬紧牙，指甲抠进。没用。那红痕还在往上爬，像几条活的虫子，蜿蜒着爬过手腕，朝小臂延伸。每爬一寸，皮肉底下就多一层滚烫的刺痛，连带脑子里那团乱糟糟的幻象也跟着翻腾。
林野的手伸过来，有点抖，但抓得很准，一把扣住她手腕。他手指冰凉，手心却带着一点不正常的潮热。林野没说话，另一只手直接按了上来，拇指正压在那圈陈旧的、类似烫伤的疤痕上——契约之印的残痕。
微光亮起来，很淡，灰扑扑的，像蒙了层灰的旧灯泡。
两股力量撞在一块。
林野能感觉到。不是通过读取，是一种更直接的、近乎本能的感知。那暗红的污染冰冷粘稠，带着强烈的侵蚀性，正拼命想往许梦皮肤底下钻，甚至试图撬开某种……通道？许梦的记忆领域对林野是关闭的，对这东西似乎也关着，但它不死心，像凿子似的往那扇“门”上撞。
撞得许梦浑身发颤。
林野闭上眼。脑子里那些刚刚复苏的、乱七八糟的情绪还在翻江倒海，刚才那块压在心口的“失去”的石头还没挪开，现在又添上别的。焦躁。一种很陌生的、火烧火燎的焦躁，还有更强烈的——不能让这东西得逞。
不能。
他不懂怎么传递情感。以前都是被动接收别人的碎片，看完了事。现在反过来了，他得把自己心里这团乱麻似的、滚烫的念头，塞过去。
笨拙得要命。
林野只能凭着本能，把那股强烈的“不想失去”的念头，连同契约之印残痕里压榨出的最后一点微光，一股脑地、毫无章法地，往许梦手腕上按。
不是读取。是硬灌。
许梦忽然抽了口气。
幻象晃了一下。锁链的影像淡了点，那些叽咕的杂音好像被推远了些。但手腕上的对抗更激烈了，红痕扭动着，灼烧感里掺进另一种刺痛，像冰锥扎进来，又冷又锐。
林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额头上刚才那层细汗凝成了大颗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按着许梦手腕的手指绷得很紧，指节泛白，自己都没察觉在抖。
“林野……”许梦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想把手抽回来。
林野没松。反而更用力地按住。他睁开眼，灰色的眼珠盯着那几道红痕，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消耗太大了，他觉得精神像漏水的桶，飞快地空下去，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红痕蔓延的速度，好像……真的慢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许梦眼前的锁链虚影又淡了些。她喘匀了一口气，视线聚焦，看见林野惨白的脸和满头的冷汗。
远处忽然传来声音。
很轻，很快，啪嗒啪嗒的，像好几个人踮着脚在跑。话从隔着两条街的地方传过来，正朝着这片区域靠近。
影子的脚步声。
许梦心里一紧。她反手抓住林野的手腕，触手一片湿冷。“不能留在这里！”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没完全压住的颤，“走！”
林野也听见了。他最后用力按了一下许梦的手腕，契约之印的微光熄灭了。红痕还在，颜色暗了些，像几道狰狞的旧伤疤烙在皮肤上，偶尔传来隐约的刺痛。
两人互相搀着，从报刊亭后面钻出来，跌跌撞撞扑进旁边一条更窄、更黑的巷道里。林野脚步虚浮，大半重量压在许梦肩上。许梦自己也头晕，咬着牙硬撑，拖着他往巷道深处摸。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分散开，朝着不同方向搜索。
他们不敢停，也不敢跑太快弄出声音，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阴影里挪。远处城市边缘的轮廓在黑夜里像一道起伏的巨兽，坐标指示的大致方向就在那边。
许梦侧过头，看了一眼林野的侧脸。他抿着唇，下巴绷得很紧，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但眼睛还看着前面。
“谢谢。”她低声说。
林野没看她。他更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臂，借着那点力道稳住自己发软的腿，闷闷地回了一个字。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