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06:17，主控室的灯闪了一下，光落在任杰脸上。他没动，椅子也没挪。手指搭在桌边，指甲有点发白，那是他一直敲桌子留下的痕迹。
刚才那阵像摩斯密码一样的声音停了。现在他一下一下轻轻点着桌面，很慢，像是在数心跳。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条日志记录：【本地终端唤醒指令：执行者——主控室管理员（临时授权ID：RW-0404）】
这不是系统自动产生的。
也不是他下的命令。
林婉儿是被人“叫醒”的，不是自己上线。有人用内部权限远程打开了她的备用账户，时间刚好卡在他决定等她苏醒的时候。
太准了。
不像巧合，倒像是早就计划好的。
“行啊，还挺会演。”任杰低声说了一句。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再戴上时，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迷糊的样子，而是变得很专注。
他调出RW-0404的操作记录。
第一眼看过去，伪装得很普通：换了IP地址，把操作时间改成凌晨三点的例行维护。这种手法以前很容易被发现，但现在基地系统降级了，能混过去也不奇怪。
可问题是，这个人不仅混进来了，还准确触发了林婉儿的唤醒程序。
说明他对系统的权限很清楚。
任杰打开底层数据面板，找到生物识别缓存。每个临时授权背后都有指纹或虹膜记录，这是为了防止别人冒用身份。他把RW-0404对应的生物信息拿出来比对。
指纹匹配成功。
用户是张伟，维修组三级技工，工牌号M-7391，入职三个月，没有不良记录，平时负责B区通风和电力检查。
任杰嘴角动了一下：“哦，是你。”
他立刻查过去七天里所有监控中关于张伟的画面，设置关键词：不在工作区域出现、在摄像头盲区停留、和其他人有异常接触。
结果跳出二十一条记录。
其中有六次出现在C区资料库后门走廊，三次绕到A区通讯枢纽外围。还有一次，在深夜两点十七分，他站在D区武器库外的通风井口，手里拎着工具箱，但肩膀下沉，怀里鼓了一块。
任杰放大画面。
那人穿着标准维修服，帽子压得很低，但左肩的布料绷得太紧，明显贴着硬物。而且他站的位置刚好避开两个摄像头，只留下一个侧影。
“装设备？”任杰眯眼，“还是传东西？”
他继续查。
把张伟的工牌号输入权限审计系统，发现他过去两周申请过三次进入B区东侧夹层的许可，理由是“清理通风管道积尘”。审批流程正常，值班主管批的。
但时间太巧了。
每次申请的时间，都和B区中继站信号高峰完全重合。
他又切换到通讯日志，用张伟的私人加密频道作为关键词搜索。这个频道本不该存在——基地不允许私设加密通信。但他早就在系统里埋了监听程序，专门抓这类问题。
找到了。
一个伪装成气象数据上传的压缩包，每天定时发送一次，目标IP指向境外某个离岸数据中心，经过多次跳转，最后连到一个叫“净化者后勤调度”的服务器。
他下载并解码。
文件是一张图片。
基地三维防御图，标出了火力点、哨位时间、能源核心位置，甚至主控室的防护等级。
图片角落有个小字水印：【影·V7】。
“哈。”任杰笑了一声，“原来你叫‘影’？还挺讲究。”
他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张伟用RW-0404权限远程唤醒林婉儿；
他经常去不该去的地方；
多次出现在信号干扰区域；
私自建立加密通道传送机密；
文件上写着“影”。
证据完整了。
这个人不是偶然进来的，而是早就埋好的。低调，不起眼，做事干净，从不惹事，正好符合一个普通员工的样子。要不是这次他为了掩盖行动，动了林婉儿的终端，可能还会藏很久。
“白嫖使我快乐，偷家还得靠自己人。”任杰脑子里闪过一句歌词，又马上收住。
他脸色沉下来。
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抓？
马上动手，能阻止他继续泄密。但如果他是更大组织的一部分，打草惊蛇会让其他人逃跑。要是不管他，谁知道下次他会送出什么重要信息？比如分身系统的秘密？比如共享空间的存在？
一旦这些暴露，别说重建文明，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一定。
任杰打开“影”最近三天的活动记录，重点看接触过的人。系统显示，除了两个交接班的同事，他几乎不和别人来往。吃饭一个人，休息时间也待在房间。
目前看，还是单独行动。
没有扩散。
“还好，还没烂透。”他松了口气，手指慢慢恢复节奏，轻轻敲着桌子，不再是紧张的三连击，而是稳定的四拍子。
他打开安保系统的AI界面，输入指令：
【启动一级隐控令】
【任务类型：高危人员收押】
【目标编号：M-7391】
【执行模式：静默抓捕，非公开流程】
【执行单位：可信度评级S级以上人员自动编组】
【信息隔离等级：仅限主控终端可见】
设好后，他看了两秒，按下确认。
系统提示：【指令已下发，抓捕小组将在15分钟内集结，预计23分钟后抵达目标住处实施控制】
任杰靠回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有走常规流程，没有通知任何人，连名字都没提。让AI选人，挑背景清白、忠诚可靠的老人或技术员组成小队，直接上门抓人。全程不留记录，不用广播，不惊动其他部门。
这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他抬头看墙上的电子钟：06:28。
外面天还没亮，远处路上偶尔有车灯闪过。主控室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打开私人笔记，把之前那句话改了：
“RW-0404，来源已查清，目标锁定，行动已部署。”
然后合上电脑。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一闪，切换到生活区的摄像头。
镜头对着一栋二层小楼，是员工宿舍，编号D-7。
一楼有个窗户亮着灯。
窗帘没拉严，能看到一个人坐在桌边，穿着维修服，低头整理工具箱。
是张伟。
或者说，“影”。
他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动作自然，嘴里还哼着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任杰看着屏幕，一句话也没说。
他知道，二十多分钟后，那扇门会被悄悄打开，几个人会冲进去把他控制住，然后带走。
而现在，这家伙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你演得不错。”任杰低声说，“可惜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时，目光已经移到另一个页面——全球分身同步日志汇总。
三百多个分身正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挖实验室的、抢军火的、搬医疗物资的……没人知道他们的主身此刻正坐在基地深处，亲手掐断了第一个内鬼的路。
他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
这次是有节奏的。
哒、哒哒，哒哒、哒——
白嫖使我快乐，但清理内鬼，更让人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