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娥婶的家里,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男人眼眶乌青,面色苍白,面对着翠娥婶。
霍影不明所以,但看这些人不像是找麻烦的,她走上前去,轻声问破儿怎么了。
“姐姐死了……”徐破儿呜咽着。
从他们后来的对话中才得知,原来徐破儿有个亲姐姐徐大娘,花容月貌,跟地主老爷家的小儿子在一起。双方父母都不同意,但二人执意在一起,且徐大娘后来有孕在身,地主老爷家看在骨肉的面上同意纳做妾。
翠娥婶也因此事与女儿断绝关系,不认亲。
翠娥婶瘫坐在地上,她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天。那地主家的夫人,手段狠辣,当初大儿子的娘子就是被她折磨上吊的。
“那我女儿的尸体呢?”
“我娘……我娘说得病死不宜久留,大娘一死,就埋了。”
“那可是我女儿啊!就这么埋于黄土之下,总要让我这个做母亲的看一眼吧!啊!”
翠娥婶哀嚎着,她对女儿恨铁不成钢不假,可毕竟是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肯定伤心。
地主小儿低着头不说话,他身边的执事上前一步,抬手露出钱袋,道:
“亲家夫人,娘子仙逝,家主与阖府上下痛彻心扉。本当即刻亲来抚慰,奈何悲伤过度,恐失仪态,反添亲家夫人之忧,故特遣家阿郎与奴先行,代为致哀。此些许薄物,是家主一点心意,聊备丧用,万望亲家夫人莫要推辞,收下以助后事。奴们不敢久扰,就此告退。”
执事将钱袋放在桌子上,拉着郎君离开了。
翠娥婶见人要走,猛地站起身来,抓着钱送出去。
“我不要钱,我要见我女儿。你们把她埋哪了?”
“北边龙包山第二座山山脚。“
执事丢下这句话,上了马车离开。
霍影走到门外,朝着看热闹的人道:“近日闲子增多,快回去看家吧,个个守着我家门口干什么?“
众人作鸟兽散,心理怕要是不走这疯丫头不知能干出何事。
翠娥婶拿起铁锹,也出门去,破儿跟在后面喊:
“娘!娘!你去哪啊?“
翠娥婶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霍影锁好门,抱起徐破儿,跟了上去。
徐破儿很轻,四肢纤细,衬着头很大。
来到龙包山山脚,只见一座新土堆在那,上面歪歪扭扭插着两根灵幡,地上稀疏几点纸钱,墓碑就是破烂一块木板。
翠娥婶拿起铁锹,将坟抛开,里面连口棺材都没有,只有一片破草席。草席里面,裹着的就是徐大娘。
徐大娘的身体极瘦,脸颊凹陷,腿脚细的跟胳膊一样。
“呜~”
一声呜咽从翠娥婶的喉咙里逃出来,她痛心疾首的跪在女儿身边,眼泪大把大把的掉。
霍影一直捂住徐破儿的眼睛,见状将他抱起来,在不远处站着。
“破儿,别怕。”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多少伤痛,都被世间的黄沙裹挟着埋在心底。霍影苦苦修行,总是不得要处。
由于大冬天清早坐在雪地里打坐,没过几天生了病,瘫在床上起不来。
刚喝了药,翠娥婶端着药碗出去,徐破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神秘兮兮的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姐姐,哪!”
霍影睁开眼一看,是一颗小饴糖。
她想开口问哪来的,因为他知道家里根本吃不起糖。她也不愿吃,想让小孩自己享用。可她现在只觉天旋地转,发不出声音。
“村头王二娘家嫁女,有个大哥哥给了我一颗。”
实际上是人家嫌他晦气,大婚之日也不好污言秽语动怒,给了一颗糖打发徐破儿离开。
自从霍影来了,做木匠和绣娘得的钱,一部分寄给郑家,一部分存着,最后一部分全部补贴家用。她给徐破儿穿的干净整洁,可村里人早就另眼相待,改变不了。
霍影心里想了很多,她也想摸摸徐破儿毛茸茸的头,但她已经神志不清,不知道自己是真做了这些事还只是脑子里想了下。
徐破儿看着躺着一动不动的霍影,摸了摸她的额头,很烫。他去打了水,浸湿手巾,稍微拧拧,叠起来放在霍影额头上。
霍影只觉一阵清凉,身子稍微舒服一些。
就这样不知道躺了多久,忽闻破儿死了,从床上惊坐起,跑到村子中心,只见一个浑身血灰混杂的小孩躺在地上。
走近一看,腿上背上的衣服全烂了,一层皮卷缩在地上,露出赤裸裸的皮肉。这一看,是被在地上活活托死的!
“有人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周围的人都不敢说话。
“没人说,那以全村的命来抵吧。”
霍影说这话冷静的可怕,周围的人也不相信她真能与全村人作对,但总有胆小的怕要是这疯丫头真干点什么事到自己身上,也是难受。
一个好事的老头子道:
“几个小孩玩闹着,把自己绑在牛后腿上,牛一受惊,跑起来,这不……“
霍影环顾四周,没见牛和小孩的影,想必是被家人早早牵走逃掉了。
她小心翼翼的抱起徐破儿,生怕碰到伤口,弄疼徐破儿。那张没有生气的脸上,灰尘显出泪痕。
他当时一定很害怕,一定嘴里喊着求饶,这群恶魔!这群骨子里被毒水浸泡过的小鬼,她要让他们以命来陪!
下地干活的翠娥婶赶回来,看到这一幕,吐一口血,直接晕死过去,归了西。
霍影的心痛的像是被铁钳狠狠夹住,直滴血。
多么好的人啊!多么可爱的小孩啊!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痛楚!为什么自己保护不了任何人!
霍影强忍着不适,先把徐破儿抱回了家轻轻放在床上,又拉着板车去将翠娥婶拉了回来。
她拿着一把镰刀,挨家挨户的找人。她知道那牛是谁家的,也知道那几个小孩是谁。
村子里的人战战兢兢,太害怕了召集了几个壮汉,拿着农具把霍影围住。
本以为能吓住这姑娘,结果人跟不要命似的疯砍,被一锄头挖死了。
村民们等着看人是否咽气,一道白光从霍影体内飞出,吓得人们连忙后退。
这道白光飞到窗前,在徐破儿头顶徘徊,一上一下像是拉扯什么。
最后一道浅浅的影子被白光包裹含进,又飞走了。
后,村民将霍影的尸体抬到翠娥婶家,放了一把火,对外是走水三人被烧死,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雀山。
度厄星君渡劫失败,身损命消,职位空缺。
渡厄星君的左膀右臂私下相聚,二人都是沉默不语。
左渡厄坐不住,站起来,笑着道:“肯定是你接替师傅的位子,生前师傅总是夸你能力强。“
右渡厄也觉得是自己,说个不谦虚的,他比左渡厄更会说话办事。但现在,他要谦虚一下:
“非也,还是看上面怎么安排吧。对了,那件事怎么样了?”
“唉,说起这个就烦,本来相等师傅出关再说,哪知道……呜呜呜!“
左渡厄是个性情孩子,想起他那如父亲般的师傅就这么撒手人寰,连灰都看不到,就悲伤。
右渡厄虽然对左渡厄随时随地性情的性子也是无语,但是自己的师傅,心理也是悲伤。
“别哭了,事情挺重要的,跟司命说吧。师傅生前跟司命星君关系好。我们做不了主。“
“这件事你去办吧,呜呜呜,我想师傅……”
右渡厄来到司命宫,下人传报,得到允许,将他引进了司命殿。
“小彦,你来了。“
“司命星尊。”
“所来何事?”
““启禀星尊,属下有一事,关乎天规体统,更涉人间气运,不敢擅专,特来求您示下。
此事原属渡厄司管辖,奈何师傅他……”
“无妨,继续说。”
“眼下有件急务,火烧眉毛,必须立刻定夺。前些天,天机秤失衡,属下与左渡厄种种排查,发现命轮簿凭空多出一个人。可偏偏此凡人之命格……属下翻遍典籍,无从得知。星尊您素来与师傅有旧,洞悉此间门道,德高望重,所以属下斗胆,冒昧前来,恳请您老拿个主意。此事究竟该如何处置?这是命轮簿。”
司命一看,皱起了眉头,手一翻转,掌心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命轮簿。
北斗宫与南斗宫,前者掌管死,后者掌管生。身居高位都有一本命轮簿。这簿子会将浮生录上面记载的开智生灵的命运记载下来,有时会根据因果预测某人即将出现的大事。渡厄宫会根据簿子记载的前面的事情推断是否为此生灵化灾送喜。
但每个人的命轮簿有些许不同的。
司命翻开自己的命轮簿,果然多了一个人。
这人没有投胎的前生,也没有被标注是新生的化灵,看记录已经身死数次。
司命拿出一片羽毛状的玉,名为青鸾羽。
“秦广王殿下,好久不见,近日可好。“
“所唤何事,但说无妨。“
“您这边可否有此人的生死记录?”
司命星君将青鸾羽靠近命轮簿,让秦广王看得更加清晰。
“……我这边还有其它紧急的事,你这边可否等上几日?“
“好的好的,先谢过您了,麻——。”
司命星君话没说完,青鸾羽的光便暗淡下去。他脸上有些愠色,强忍着压下去。
“小彦啊,等冥界有了回复,我会派人通知你。”
“好的,属下在这谢过星君了。”
“对了!”
右渡厄刚转过身,听到呼唤又回正身体,疑惑的看向司命。
“小彦啊,长宁新任渡厄,你和小龙要好好辅佐啊~”
听到这身形一震,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长宁?
长宁......
太行山赤帝的外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