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八点多钟,病人又刚刚翻身拍背吸痰喂水之后,吴美玲突然说:“乔姐跟你说工资了吗?”田若男笑笑说:“招聘启事上写的是280元,不对吗?”吴美玲说:“这么高的工资,我们家出不起。天亮了,不行,你就走吧。让乔姐给重找。”田若男忽然被雷击一般僵在那,没想到,昨晚那么恶劣的天气,她那样不顾一切地赶来,却得到这样的结果。
吴美玲见状说:“我们这是廉租房,我老公已经住了半年医院了,他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现在花的钱都是借的,我已经为她借了30多万了!”田若男惊悸道:“你已经为老公借了30多万块钱了?”吴美玲说:“是的!”田若男忽然就感动了,说:“要不,给你便宜点,我昨晚一进你家家门,看见这样的家镜,我就没打算要你那么多钱!”吴美玲眼圈就红了,说:“看来,我是遇到好人了!”田若男说:“我和你老公是老乡,就算是帮忙吧!”吴美玲动情地说:“你这样说的话,我尽我最大努力给你出工资!”田若男心里就五味杂陈地说:“如果不是我儿子弄了那么大的网贷,我就免费帮你一段时间!”吴美玲目光忽然温和起来。田若男拿起电话,把实际情况如实告知乔姐!乔姐叹口气,道:“昨晚,那么恶劣的天气让你来,哎,真对不起!”田若男说:“没事,说不定,以后,我还让你找活呢,不打不相识吗?”接着,乔姐就跟吴美玲聊工资,最终以260元一天确定下来。
田若男见工作确定下来,就开始给吴美玲收拾卫生,因为天长日久没人住,卫生收拾起来就很是艰难,好不容易收拾完,抬头看看时间已是上午9点半,她就饥肠辘辘地望着吴美玲。吴美玲顿时抬头看看表,歉意地笑笑,说:“我赶紧给你弄饭吃,我都忘了给你做饭了!”说着走进了厨房。
半个小时之后,吴美玲端出来一碗挂面里窝着两个荷包蛋,看田若男正忙着,吴美玲说:“先来吃饭,要不,面就托了!”田若男答应着,看看面,再看看吴美玲的脸,心里洋溢着无数的酸甜苦辣,这是第一个女东家初次给她做饭。以前,她是保姆都是伺候东家吃饭,刷锅洗碗收拾卫生,那都是她的活。可现在,她当护工了,有技术了,可以让东家给她做饭了!这身份的转换,让她可以享受服务的转换。
吃完饭,吴美玲说:“你看家里这些活,我老公得每隔1个半小时翻身拍背一次,老公的衣服,尿的床单和被罩都得手洗,还有这卫生做饭都得弄!地得每天墩一遍,饭,三顿都得吃!”田若男忽然愣住了,说:“当初我应聘的护工,可不是保姆!白天一个小时翻身拍背一次都没问题,如果晚上也这样,还能休息吗?”吴美玲说:“我家以前也用过保姆,都是这样子用的!”田若男说:“你老公这么重的病,光伺候他都伺候不下,还有心情干别的?”吴美玲说:“反正以前都是这样!”田若男没再说话,只是心里开始难受,她最终逃不掉保姆的活路。
吴美玲说:“我老公还得把液体输上,你去小区诊所跟大夫说说,让人家来家里给输液吧!”田若男只能说:“好吧!我去找找看!”随后,走出门去,给乔姐打电话,说:“这吴美玲晚上根本不让人睡觉,一个半小时翻身拍背一次,咋睡觉?前半夜她看病人,我不敢叫她,让她一直睡觉。后半夜她看病人,我休息。可她一有事就叫我,一有事就叫我,我根本就没办法休息!你说,这一天两天还行,天长日久,非把我身体拖垮不行!另外,她还让我收拾卫生做饭,王哥用过的床单和被罩都让手洗,那么大的东西,手咋洗?再说,你当初让我来,可没说让我当保姆,是不是?”乔姐说:“她老公生病了,她着急,她老公住了这么长时间的医院,她已经心里变态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晚上不让睡觉,那能行?我劝劝她,她还是听我的!”田若男说:“有些事,不是有好心就能干的了的,咱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能干咱能力之内的事!”乔姐说:“那当然!”
田若男这才放下电话,一边打问,一边去找小区诊所!到了诊所,说明情况,好说歹说,才把大夫请到吴美玲家。大夫给病人看过,把吴美玲叫出门外说:“病人的情况,你知道吗?”吴美玲说:“知道!”大夫说:“人已经这样了,你要想的开,该预备后事,就预备后事!”吴美玲说:“我知道了!”田若男顿时惊呆了,原来,病人已经生命垂危,她是来送他最后一程的!大夫说:“你们谁跟我来?得把医药费算了,才能来输液!”吴美玲看看田若男,说:“田姐去吧,回头,我把医药费给你!”田若男点点头,跟大夫去诊所,配了药,垫付了188元医药费,一个大夫就拿着液体来给病人输液了!
输上液,吴美玲却根本没说把药费转给田若男。田若男看看吴美玲,再看看外面的阳光。心想,估计她只是忙,一会儿会转给她的。可是输完液拔针了,吴美玲还是没转!第二天,吴美玲又让田若男去诊所叫大夫输液,田若男再次垫付了188元。输完液,她依然不转账!天黑了依然不转账!第三天又让田若男去诊所,此时,田若男再也忍耐不住,说:“你先把这两天我给你垫付的医药费结账,我也没钱,要是有钱,我也不出来受这罪!”吴美玲这才说:“你不说,我就忘了!”田若男心里就冷笑起来,除了割肉就是拿钱疼,花这么多钱,你能忘了?
第三天上午输上液,田若男就去收拾卫生,虽然说她不是保姆,可她天天在这家住,家里脏了,她照样得收拾,要不,自己也待不下去。当她把吴美玲住的房间收拾完出来。没一会儿,吴美玲又进去收拾了一遍,最后出来说:“田姐,我的戒指丢了,你看到没有?”田若男一愣,摇摇头说:“我没见,我也没动过你的柜子!更不知道戒指在哪?我只是把地面、桌子和床铺收拾了一下!”吴美玲说:“你真没见!”田若男说:“我真没见!”吴美玲说:“我的戒指很贵的,是住院前掏了两万元刚买的!”田若男见吴美玲如此家境,还买这么昂贵的奢侈品,就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说:“是吗?可是戒指再贵,我没拿也是没拿啊!”吴美玲见状转身就走了。
不一会儿,田若男的手机叮铃铃地响起,田若男拿起来一看,是乔姐电话,就接听了,说:“乔姐好!”乔姐说:“吴美玲说她戒指丢了,刚买的很贵的戒指,你拿她戒指了?”田若男头一下子就炸开了,脸色立马就变了,说:“我怎么可能拿她戒指?我怎么可能!戒指再好,那是人家的东西,我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怎么可能拿吴美玲的戒指?咋,我给她家收拾收拾卫生,我都成贼了!有证据吗?真是笑话!”乔姐说:“别着急,那再让她找找!”吴美玲赶紧跑过来,说:“我没说就是你拿的!没事,我再找找!”
田若男放下手里的活,生气地坐在沙发上,说:“这都那跟那啊?把我当啥人了?啥玩意,这是在报复我吗?”
第四天上午,吴美玲说:“我家还养着一只小狗,老公住院期间,一直在朋友家寄养,我回来了,也该把它接回家了!”田若男说:“你老公病了,你管他都管不过来,还有精力养狗?”
吴美玲说:“我家的小狗叫小白,说实话,我也不想养,可这小白对我老公有救命之恩。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睡着了,小白就挠我的卧室门,一连挠了三次,然后,我就被惊醒了,慌忙起来看,小白就一路带着我来到老公卧室门口,小白冲我作作揖,再冲屋里汪汪叫两声。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它。它见状就急了,咬着我的裤脚一直往老公卧室托。我这才恍然大悟,赶紧推开老公卧室门,见老公在地上已经人事不省,就赶紧拨打了120,这才把老公送到医院!”田若男忽然被感动了,说:“真有这事?这样的话,这小白也太好了!”吴美玲眼圈红了,说:“它已经是我家的一份子,我不把它当狗看,把它当儿子养!”田若男说:“看来,你真是个好人!”吴美玲说:“下午,我就去接它!”田若男感叹地点点头。
傍晚时,吴美玲牵回来一只比熊犬就是小白,小白全身雪白的毛,很可爱,刚洗了澡,剪了一个大耳朵的可爱发型,脖子围着一款大红小围巾,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一湖清波荡漾。田若男一看就喜欢起来,说:“真漂亮,怪不得你舍不得扔它,这样的小白,谁见谁爱!”吴美玲也高兴起来,说:“我家的小白从不在地上拉尿,即便憋一天,也不会。不过,以后得去小区的草坪上遛狗,你来了,你就管着遛狗,一天遛三四次!”田若男看看小白,说:“看来,我与小白挺有缘分!”吴美玲咧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八点钟的样子,小白使劲趴着门,吱吱扭扭不停地叫着,吴美玲说:“小白要出去大小便,快点,给它带狗绳!”田若男急忙找到狗套,小白,很配合,跑到近前抬起前身让掏遛狗绳,打开门,小白就急速地向门外跑去。到了电梯口,小白蹲在那等电梯。下了电梯,小白急速地向草坪走去,一边走,一边翘起左腿把尿洒在草边松软的土地上。看着小白撒了一大泡尿,田若男开心地笑起来,说:“你这小家伙真棒,能把一大泡尿憋到现在!”
小白就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冲着田若男汪汪叫了两声,算是回音。田若男说:“你这小模样真招人喜欢!”小白继续往前走。田若男抬头望望天,这时,天出奇的蓝,一朵朵白云在蓝天上自由自在地静卧着。太阳似正在热恋的少女,温暖热烈地普照着大地。一股清风吹来,嫩绿的树芽,鲜花,草坪,都在微风中摇曳。田若男张口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满身的清爽感就溢满心房,她终于可以享受春天了。她想,接下来的日子就这样过吗?遛狗给紧张压抑照顾病人的生活带来一丝惬意和生气。
于是,每次遛狗,田若男就穿上那件蓝色金丝绒盘扣上衣、淡蓝色的微喇叭牛子裤和白运动鞋。每天四次,田若男就如同一个体态雍容高贵的贵妇,又如一个清丽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牵着一只雪白的小比熊犬,在绿色的草坪小径上优雅地度步!这情景就引来一群大人孩子或者同样遛狗的男女追着小白观看,玩耍。
后来,田若男为了自己能休息,也为了吴美玲能节省一些开支,把护工的全套活,手把手地免费传授给吴美玲。这样,吴美玲的现成饭,田若男就只吃了三天。吴美玲学会护工全套活就再也不肯做饭了。田若男饿的实在顶不住,就自己去厨房做饭,又干起来了保姆的一趟活。做好了,给吴美玲端出来,喊她吃饭!心想,把技术免费卖了,自己就又成保姆了!
田若男没事时,就坐在床边给王福来做心里疏导,说:“哥,咱们是老乡,我能来照顾你,这是咱们的缘分。可是,你必须得坚强起来,振作起来。这人啊,那个人没个七灾八难的?不管啥事,凡事都要往开想,想开了,啥事都没有。这人就怕钻牛角尖,一钻牛角尖就生气,生气就气血郁结,一郁结,人就开始得病,这病不都是从气上得的吗?你看你的儿子和老婆多好?你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一家人还指望着养活,这个家有你才叫家,是不是?”王福来忽然温和地望着她笑了。
田若男说:“这人生在世,不管多难,咱得往前看,看长远了。这人活着很难,可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病人眼里忽然流出泪来。田若男拉起王福来的手说:“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要相信自己,你超级棒!”后来,田若男一有时间,就跑来安慰鼓励他,渐渐的,王福来奇迹般地好起来,脸色开始红润,吴美玲开始喂他蛋白粉,米粉。
田若男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在这里,病人就是她的作品,她每天看着他们从最初床上的端屎接尿,到后来的下地行走,再到后来的康复平安。在这里,她见证了一段段生命的顽强修复,同时也找到了自己生存的价值和意义。她为她的工作自豪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