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浓雾彻底散尽，朔风依旧卷着黄沙掠过枝头，带来阵阵凛冽寒意。被俘的一众暗卫垂首伏在地上，肩头微微耸动，方才苏晚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心头，原本牢不可破的死士信念，已然出现了裂痕。
为首那名玄衣暗卫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疑与忌惮，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比旁人更清楚丞相的狠辣心性，麾下死士任务失败或是行迹有异，从来只有死路一条。若是京中当真收到“探查成功、即将擒人”的假消息，主子非但不会论功行赏，反倒会认定他们暗中倒戈，用假情报蒙蔽朝堂，到时候留在这是死，回去亦是死，进退皆是绝路。
“你好狠毒的心计。”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干涩，语气里满是不甘，却再无先前视死如归的决绝。
苏晚立在原地，衣袂被狂风拂动，神情不见半分波澜。“我不过是顺势而为。你们甘愿沦为奸人爪牙，助纣为虐构陷忠良，落得如今境地，皆是自取。如今摆在你们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据实交代丞相的谋划，我留你们一条生路；二是继续缄默不语，等着被当成叛徒，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场。”
阿珍站在一旁，见这群凶煞的暗卫面露慌乱，紧张的情绪也散去不少，悄悄往沧衍身侧挪了挪，小声道：“晚姐姐这一招也太妙了，这下他们肯定扛不住了。”
沧衍微微颔首，银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深邃的眼眸扫过下方众人，周身威压并未全然收敛，时刻提防着对方狗急跳墙。“丞相府豢养的死士，最是惜命又惧内斗。他们彼此之间本就互不信任，如今离间之计已成，不必再耗费心力严刑逼问，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开口。”
果不其然，片刻的死寂过后，队伍里一名年轻些的暗卫率先动摇。他几番挣扎，额头布满冷汗，终究是撑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艰难地抬起头：“我说……我全都交代，只求诸位饶我一命。”
为首暗卫怒目圆睁，低喝一声：“住口！你敢背叛相爷，全家都要陪葬！”
“陪葬？”那暗卫惨笑一声，脸上满是绝望，“如今消息一旦传回，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视作叛贼，家人照样难逃一劫。横竖都是死，倒不如说出实情，搏一线生机！”
其余暗卫面面相觑，原本紧绷的防线彻底崩塌。接二连三有人相继松口，不再死守死士的规矩。
苏晚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清冷的目光落在最先开口的那人身上：“细细说来，丞相一党打算何时递上弹劾奏折，抄家旨意又定在哪一日？除了你们这批人，京中还有多少人手在外待命？”
那暗卫定了定神，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丞相早已联合数位朝臣，弹劾奏折三日前便已拟好，只等三日后早朝当众呈递陛下。按照计划，奏折一旦获准，当日午时便会降下圣旨，即刻查抄苏府，府中上下无论老幼，尽数收押。”
话音落下，苏晚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三日后早朝，时间竟如此紧迫。前世苏家便是在朝堂之上被一纸奏折打入深渊，满门蒙冤，如今历史险些再度重演，万幸今日截获了关键消息。
“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前来寻我吗？”她继续追问。
“相爷料到此地戒备森严，派出了三批人手。我们是第二批探查虚实，最后一批精锐已经绕道前往荒原另一侧，打算暗中蹲守，一旦确认你的行踪，便会联合府中高手强攻。另外，京外沿途各处驿站、关卡，都安插了相府眼线，严防你折返京城。”
沧衍眉峰微蹙，冷声道：“倒是布下了天罗地网，一心要将你斩草除根。”
“还有一事，”那暗卫犹豫片刻，又补充道，“靖王萧辰，近日也频频出入丞相府邸，二人私下往来密切，似乎达成了什么约定。相爷许诺，只要除去苏家，便会力保靖王地位稳固。”
听到萧辰的名字，苏晚眼底掠过一抹寒色。她早料到那位王爷不会坐视不理，却没想到他竟彻底倒向丞相，为了权势，不惜与陷害苏家的奸佞同流合污。前世他假意相助，实则冷眼旁观苏家覆灭，这一世更是主动联手仇敌，步步紧逼。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苏晚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周身的寒气却又重了几分。
将所有情报悉数问清，确认再无遗漏后，苏晚看向沧衍，二人目光交汇，已然心中有了决断。
沧衍上前一步，灵力微动，几道柔和却禁锢十足的光索飞出，将这群暗卫牢牢捆缚。“这些人留着尚有用处，暂且关押在仙府偏院，派人严加看管，不得让他们互通消息，也不可随意伤其性命。”
“明白。”隐在阵法暗处的仙府侍从应声现身，上前押解一众暗卫离去。
待到林间重归安静，阿珍才忧心忡忡地说道：“晚姐姐，还有三日时间，京城就要出事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府被查抄啊。”
荒原辽阔，黄沙漫漫，前路危机四伏，身后京城危在旦夕，一时间进退两难。
苏晚抬眸望向京城所在的方向，天际云雾沉沉，仿佛预示着城中暗流汹涌。她深吸一口气，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不能贸然回京。沿途关卡遍布眼线，还有最后一批暗卫在外埋伏，此刻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而且仅凭我们几人，也无法扭转朝堂之上的局面。”
“那难道就坐以待毙吗？”阿珍急得直跺脚。
“自然不会。”苏晚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的弧度，“既然知晓了对方的全盘计划，我们便可提前布局。如今最要紧的，是先解决掉荒原上最后一批潜伏的暗卫，扫清周遭隐患，再设法暗中传信回苏府，提醒家中长辈早做防备。同时，也要想办法拆解丞相与萧辰的联盟，断了他们的依仗。”
沧衍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望向远方：“传信之事交给我，我自有办法绕过沿途眼线，将消息安全送入苏府。至于外围的暗卫，此刻他们还不知同伴已然落网，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时机。”
朔风呼啸不止，吹得地面黄沙翻滚。一场场交锋接连不断，朝堂的算计、暗处的杀机、各方势力的纠缠，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苏晚握紧掌心，心中念头愈发清晰。前世的悲剧，她绝不会让它再度上演。这一世，她不仅要保全苏家上下，更要撕开奸佞伪善的面具，让所有心怀不轨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她转过身，目光坚毅，“先去会一会那最后一批暗卫，再一步步扭转局势。”
三人转身迈步，迎着漫天风沙而行。苍茫荒原之上，三道身影渐行渐远，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眼底的光芒，却比这旷野之上的日光还要明亮。一场关乎生死与家族荣辱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