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嫡庶之争,僭越必怼
翌日。
沈婉莹用过早膳,换了一身家常素衣,预备前往正院给继母王氏请安。
昨日她狠狠怼退了碧月,今日正好去看看,王氏那边会是何等反应。
“小姐,王夫人那边……”翠竹跟在身侧,神色纠结,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婉莹淡淡开口。
“奴婢昨夜听闻,王夫人发了好大一场脾气。”翠竹压低声音,凑近几步,“李嬷嬷挨了十板子,夫人怪罪她没看好院子,纵容小姐穿正红色衣衫出门。”
沈婉莹的脚步微微一顿。
看来昨日她换上嫡女规制红衣一事,着实戳中了王氏的痛处。
“无妨,走吧。”
她神色未变,领着翠竹出了院落,沿着抄手游廊,缓缓朝正院走去。
晨光和煦,洒在廊间,可侯府往来的下人个个低着头,步履匆匆,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婉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默默记在心里。
正所谓上行下效,奴才们的态度,全是主子态度的映射。原主在侯府这般举步维艰,平日里受的欺压,可想而知。
正思忖间,前方廊子拐角处,传来一阵娇俏的说笑声。
沈婉莹抬眸望去。
只见走廊尽头,一名少女缓步走来,身姿娉婷。
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着一袭鹅黄撒花长裙,头上簪着一支镶珠金钗,打扮得花枝招展,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雕琢的娇俏。
她身后跟着两名丫鬟,其中一人,正是昨日被沈婉莹怼得仓皇离去的碧月。
来人正是沈婉柔,继母王氏之女,原本是庶出身份。
王氏被扶正为继室后,沈婉柔便借着母亲的身份,对外以嫡女自居。
沈婉莹停下脚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来得正好,省得她特意去寻。
“姐姐?”
沈婉柔瞧见沈婉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快步迎上前来,语气亲昵。
“姐姐怎么独自出来了?身子可彻底痊愈了?”
她声音甜得发腻,话音刚落,眼眶便瞬间泛红,一副受尽委屈、满心担忧的模样,当场便要演一出姊妹情深的戏码。
沈婉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冷眼旁观她的表演。
“妹妹。”
“姐姐……”沈婉柔上前一步,伸手便想去拉沈婉莹的衣袖,“那日姐姐落水,可把我吓坏了,我日夜都在为姐姐祈福……”
“等等。”
沈婉莹抬手,轻轻一扬,径直制止了她的动作。
沈婉柔动作一僵,满脸不解:“姐姐?”
沈婉莹的目光,缓缓落在沈婉柔的衣着上,上下打量一番。
鹅黄撒花长裙。
这身衣料,她再熟悉不过。
原主的记忆清晰浮现:这料子本是生母安平郡主嫁妆中的珍品,一共三匹。
一匹做了原主的冬日棉服,一匹被王氏强行要去做了帘幔,最后一匹,便是王氏以母亲的名义,拿去给沈婉柔做了衣衫。
裙身金丝镶边,绣着繁复折枝花卉,纹样华贵,绝非普通衣饰可比。
而且这根本不是规制内的庶女鹅黄色。
按照大周礼制,正经庶女的衣衫,只能用素色面料,不得用金线镶边,不得绣大幅花卉纹样。
沈婉柔身上这身衣裙,规制分明已然僭越。
“妹妹今日这身衣裳,倒是别致。”沈婉莹语气平缓,不紧不慢地开口。
沈婉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故作娇羞怯懦:“姐姐谬赞了,这身衣裳是母亲赏赐的,说让我出门在外,穿得体面些,也好给侯府撑脸面……”
“母亲赏赐的?”
沈婉莹微微偏头,眸光清冷。
“母亲乃是侯府继室,身份规制本就比正经嫡女低一等,她赏赐给你的物件,规制理应比普通庶女更低才是。”
她往前轻迈一步,气场缓缓施压。
“可妹妹身上这条裙子,金丝镶边,折枝大花,这等规制,哪里像是庶女该用的?”
沈婉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姐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深意。”沈婉莹神色淡然,语气却字字清晰,“我只是想问,妹妹可知晓,何为僭越?”
沈婉柔紧紧咬着下唇,强装镇定地辩解:“姐姐,我如今也是嫡女了。母亲已被扶正,我自然便是侯府嫡女,这身衣裳,我穿得!”
“嫡女?”
沈婉莹忽然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疏离与嘲讽。
“妹妹也配称嫡女?你我皆是嫡女,可妹妹莫要忘了,你的母亲不过是被扶正的继室,难道母亲扶正,你就能从庶女摇身变成正经嫡女不成?”
她目光直视沈婉柔,眼神锐利,不容闪躲。
“妹妹可曾明白,嫡庶之分,在于出生根基,不在于母亲是否被扶正?”
沈婉柔身子一颤,脸色愈发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生母是先帝亲封的安平郡主,我身上流淌着皇室宗亲的血脉。”沈婉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的嫡女身份,名正言顺,无人可撼动。”
她再进一步,步步紧逼。
“你的母亲是继室,即便扶正,也只是续弦继室,绝非原配正室。你的出身,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沈婉柔被逼得连连后退,眼底满是慌乱。
“姐姐……”
“别叫我姐姐。”沈婉莹冷声打断她,“你既然自诩为嫡女,就该清楚,嫡女、庶女、继室之女,各自该穿何等规制的衣衫。”
她抬手指向沈婉柔的裙摆,语气冷冽:“金丝镶边,折枝花卉,这是郡主出身的嫡女才能用的规制。你一个继室之女,胆敢穿戴郡主规制的衣饰,是想僭越到何种地步?”
沈婉柔眼眶一红,眼泪终于簌簌掉落,哭着辩解:“姐姐,我只是觉得这身衣裳好看,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僭越啊……”
“你不知道?”
沈婉莹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你生在侯府,长在侯府,会不知道嫡庶尊卑有别?会不清楚各自身份对应的服饰规制?”
她轻笑一声,字字戳心:“你不知晓,难道你母亲,也不知晓吗?”
沈婉柔浑身剧烈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夫人让你穿这身衣衫,是存了什么心思?”沈婉莹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镇北侯府的继室,私吞安平郡主留给嫡女的嫁妆,还纵容继女穿戴郡主规制的衣饰,公然僭越礼制吗?”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沈婉柔瞬间崩溃,尖声叫喊,“是母亲让我穿的,全都是母亲的主意!”
“没错,本就是你母亲的安排。”
沈婉莹淡然点头,毫无波澜。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母亲亲自来与我对质。”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翠竹,沉声吩咐:“回去取笔墨纸砚来,将二小姐今日所穿服饰规制,一一记录在册。”
翠竹早就看不惯沈婉柔的做派,闻言立刻应声:“是,奴婢这就去!”
“姐姐!你不能这么做!”沈婉柔彻底慌了,上前想要阻拦,神色慌乱不已。
“我不能?”沈婉莹回眸看她,眼神清冷,“我生母留下的嫁妆,所有衣料都在嫁妆单子上记得一清二楚。妹妹今日穿戴的规制、所用的衣料,回头清点嫁妆库房,一切自有定论。”
她唇角微扬,语气淡漠:“妹妹放心,我一向秉公而论,绝不会冤枉你。”
沈婉柔面色惨白如纸,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能僵在原地。
沈婉莹淡淡瞥了她一眼,冷声告诫:“下次出门前,先认清自己的身份,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看,领着翠竹转身,继续朝正院走去。
“站住!”
沈婉柔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尖叫。
沈婉莹脚步未停,仿若未闻。
“沈婉莹!你给我站住!”
沈婉莹终于停下脚步,缓缓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沈婉柔浑身一僵,再不敢肆意叫嚷。
“怎么?”沈婉莹语气平静,“妹妹难不成,还想动手?”
沈婉柔紧紧咬着牙,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哭着喊道:“你故意欺负我!我要去告诉母亲!”
“尽管去。”
沈婉莹轻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去告诉你的母亲,让她亲自来与我理论,到底何为嫡女规制,何为庶女本分,何为继室不可触碰的底线。”
她转身,迈步前行,声音清晰传来:“顺便让她好好算算,我生母安平郡主留在侯府的嫁妆,还有多少,未曾归还于我。”
身后,沈婉柔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衣襟上,泣不成声。
碧月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住她:“二小姐,您别生气,莫要与大小姐一般见识……”
“你给我闭嘴!”沈婉柔一把狠狠推开她,厉声呵斥,“都是你没用!昨日没能把人请到正院,才让她今日当众刁难我!”
碧月吓得脸色发白,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言。
沈婉柔狠狠跺了跺脚,满心怨怼,哭着转身跑离了游廊。
游廊之上,翠竹小跑着跟上沈婉莹,眼眶通红,满是激动。
“小姐,您刚才……实在是太厉害了!”
“厉害谈不上。”沈婉莹脚步平稳,语气淡然,“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守住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规矩罢了。”
“可是二小姐她……”翠竹欲言又止。
“她如何?”沈婉莹转头看向她。
翠竹张了张嘴,终究是低下头,没再多说。
沈婉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清楚,翠竹这丫头身上伤痕未愈,昨日守了她三天三夜,连个替换伺候的人都没有,受尽了委屈。
她有心护着这忠心的丫鬟,可眼下在这侯府之中,她们主仆二人势单力薄,处处受制。
但从今日起,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小姐。”翠竹小声开口,语气满是自责,“奴婢以前……太没用了,什么都做不了,护不住小姐……”
“知道自己没用就好。”
沈婉莹脚步未停,淡淡开口。
翠竹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满脸茫然。
沈婉莹没有回头,语气平缓却坚定:“但从今往后,你只管跟紧我,有我在,没人能再随意欺负你。”
翠竹眼眶一热,泪水瞬间滑落,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是!奴婢遵命!”
沈婉莹唇角微微上扬,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这镇北侯府的纷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