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生疼。
“你到底是怎么去的?”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语气,这已经是他今晚不知道第几十次问我了。没有拍桌子,没有大声呵斥,但那种反复盘问的压迫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死死地罩在里面。
我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子,还是硬着头皮重复:“我……我就是去帮个忙,搬搬东西。”
“帮忙?”坐在对面的警察微微往后靠了靠,手里的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五十块一天,你说是五十块一天是吧?”
我拼命点头,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随便你说五十块一天,还是五百块一天。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是不是老板?”
我愣住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猛然惊醒——他刚才问我“怎么去的”,根本不是在查路线!他是在用迂回战术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精神高度紧张、疲于应付,然后趁我脑子发懵的时候,突然抛出“老板”这个问题,直接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声。
我知道,他们不是真的不知道答案,他们是铁了心要给我定罪。不管我怎么解释,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那个“老板”。
主审警察看问来问去,我都是重复之前的话,没有办法,只好起身走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审讯室里,换了一个辅警来看住我。
这个辅警心地挺好,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跟我透了个底,语气里带着点提醒的意思:“不管大老板、小老板,通通要关半年。”
关半年。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反复回荡。我只是去搬个东西,挣几十块钱的辛苦钱,怎么就要关半年?
我害怕极了,强压着紧张,拼命告诉自己不能乱,一定要想办法。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我知道,如果就这么顺着他们的盘问往下走,我根本解释不清,只会越描越黑,最后真的被钉死在这个罪名上。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了!
我强装镇定,跟辅警说要去厕所。
他点了点头,跟在我身后。到了厕所门口,他站在外面守着。
我心里清楚,他不是怕我出事,是怕我跑了。
关上门,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我拨出一个又一个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像抓住一根根救命稻草。
先是打给亲戚,没人接;再打给朋友,要么关机,要么说不方便。
一圈电话打下来,没有一个能来帮我。
我不甘心,过了没多久,我又跟辅警说要去厕所。
这一次,我出去得更久一点,拨了更多号码,可结果还是一样——没人能帮。
我不死心,第三次出去,第四次出去。
附近的信号时好时坏,我躲在厕所里,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打着电话,生怕外面的人听见。
一圈又一圈,一个号码又一个号码,我像个疯子一样在求救,可每一次挂断电话,心就凉一分。
终于,最后一次从厕所出来时,我连手都在抖。
人我是找到了,可他们都说帮不到忙。
我看着辅警站在门外,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堵我永远翻不过去的墙。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没人能救我。
透过审讯室门上的玻璃,我看到外面大厅里的人走来走去。他们那么自由,有的进进出出,有的在椅子边晃悠,连脚步都透着轻松。而我,就坐在这间冷冰冰的屋子里,被留在里面。
越到深夜,人越少,最后只剩下十来个。
我忍不住问身边的辅警:“那些人怎么没被关进去?还走了。”
辅警瞥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跟派出所所长是老乡。”
老乡。
就这两个字。
像一把钝刀子,没有锋芒,却一下一下地,缓慢地割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外面那些自由走动的人,再回头看看自己,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我不是输给了法律。
我是输给了这两个字。
而我,注定是要被关进去的。
这个疯狂的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不知道这步棋走出去,等待我的究竟是生路,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