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瞳孔地震:“他不洗澡!”
冯景禾面露鄙夷,“你当人家自己人呢,我们身上是臭味,他身上的味是鬼味,阴行人跑不掉的,来头应该不小。”
我不懂,鬼还有味道?
他撇撇嘴,用一贯欠揍的语气说:“瞧你这没见识的样,人有人味,鬼有鬼味,无怨无悔寿终正寝都直通地府投胎转世去了,只有那些心存怨念的才能留在人间,世间百鬼集齐十八种苦难,自小入阴行的人,鼻子都是被训练过的,这里面顶尖的人才,鼻翼一耸能快速锁定鬼怪的位置。”
我听的是连连称奇。
吃饱喝足,老银拉着冯景禾讲他年轻时候的事情,情到深处,老银说他愧对老秦,要认冯景禾当干儿子补偿他。
冯景禾其实已经记不起他是谁了,这就好比你几十年没走动的远房亲戚突然有一天上门,二话不说拉着你手问,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我是谁吗?谁能回答出来那可以上清华北大了。
所以冯景禾此刻很是尴尬,频频向我看来,我比他还不善言辞,索性转头观察起那破败的神像。
神像碎得太严重,是个什么神都看不出来,又因年久失修,屋顶漏雨,泥塑的神像衣服线条都糊了,分不清朝代,只能看出稍微完好的下摆处绣了类似蛇纹的纹样。
我又去看石台,台面很光滑,没有刻字,只在散落神像脚边的一些弧形土块上发现了奇怪的象形文字,我默默记下,打算回去后拿手机查查这些字的意思,除此之外,这里没有一点关于这位神像的记载。
夜已深,我困得直打哈欠,虽然是夏天,但夜晚的山神庙还挺凉快,老银安排好守夜的顺序,冯景禾在车上睡了挺久,现在精神头好,他第一,年轻人第二,珂杰第三,他们两个警惕性高,我就排第四,老银年纪大了觉少,第五刚刚好。
大家都没意见,冯景禾拿着军刀坐在门槛上,除了年轻人靠着石台,我们都直接躺地上睡。
我抹掉眼泪,给冯景禾留了位置,沉沉睡过去,我虽然睡着了,但是可以感受到有人动,应该是换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自己旁边停了个人,但很快便走开了,没一会又过来,摇晃我两下,我半睁着眼,眼前非常模糊,好像一个人形黑影站了一下又走开。
一转头,冯景禾已经在我旁边睡下,那应该是轮到我守夜了,我迷迷糊糊站起来,朝着前面走去。
虽然有风吹过,脑子还是有些不清醒,在我快要到门槛处时,一道寒光直接擦着我的皮肤闪过,破开的风吓得我瞬间清醒过来。
我下意识回头看,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正直勾勾盯着我这边,黑暗下他的脸糊成一团,看不清神色。
只一瞬间他就蹿到我面前,我大叫一声往旁边闪去,不慎踩到一个土块,一屁股坐地上了,其余几个人纷纷惊醒,一脸迷茫,不知道我们两个在发什么疯。
在月光的照射下,年轻人快步走到木墙边,拔下那把奇怪匕首,匕身在月光下隐隐闪烁着红光,他先是看了外面一眼,紧接着侧头看向我,眼里闪烁着杀意。
“啊…你…你干嘛!别…别杀我!”我害怕得往后缩去,“你不要过来啊!”
此刻的我只想赶紧远离他,上身都缩到阴影里了,正想起身跑路,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掐住我的后颈,指甲几乎嵌进皮肉,瞬间将我完全拖进阴影处,阴影中,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脸缓缓凑了上来,眼白占据了眼眶大部分地方,瞳孔缩成绿豆大小的点,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浑身一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双手胡乱摆动,想要找寻支撑,不知怎的插进了一个冰凉黏腻的地方,估摸位置……好像……好像……是身后人空空如也的腹腔!
年轻人手腕骤然一甩,匕首直直穿过那张脸,下一秒,一声无比凄厉的尖叫从我耳边炸开,与此同时,他脚下发力,一个跨步过来扯住我的衣服领子,把我用力往斜后方甩。
被甩到明处,我才发现右手手掌沾满了浓稠黏腻的暗红色液体,地上留下个好几个血手印。
冯景禾大喊:“阿渊,回来!”
说话间,他快速掏出一个溜溜球模样的东西,往那半身佛像一甩。
那溜溜球模样的东西是前天晚上出去吃宵夜,冯景禾死缠着要买,说这个是墨斗的线轮,道教认为墨斗是木匠用来正方位的,不仅有方正之气,还辟邪镇宅,所以墨斗也有着正压邪的寓意,尤其墨匠在施工中常以墨斗弹线,犹如画界立规矩,能使得鬼怪避而远之,里面的暗红色细线浸过混了朱砂的雄鸡血,可驱鬼镇邪,刻的八卦图案还可以定鬼魂的方位,总之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宝贝,我不给他买他就躺地上不走了。
我根本不屑这玩意,搞得我们有胆子抓鬼一样,但他都那样了,我只好付钱,让他以后把这东西供起来,小心被同行偷了卖废品,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作用。
只听“砰”的一声,泥塑佛像碎裂开,尘土四溅,一个黑影从佛像里钻了出来,以及其诡异的姿势跳到半空,我敢保证,正常人绝对做不出这个动作!
珂杰回过神来,掏出枪,上前挡住老银,往梁上射了几枪,人形黑影被打中,掉了下来,正欲一击必杀,TEC-9不幸卡弹。
没等珂杰重新扣动扳机,那人形黑影发出凄厉的叫声,扭动身躯朝我们扑来,借着月光,一张五官错位的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张脸凹陷严重,鼻梁塌陷,嘴唇撕裂露出断裂的牙齿和牙龈,一只眼球突出,另一只眼球只剩血洞,大概是刚才被柯杰一枪打中,头部则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弯折。
尤其是黑影的腹腔大开,不是简单的划了一道口子,而是中间的肚皮全被割了下来,能清楚看到里头的脏器无影无踪。
我心中怒骂:哎呦卧槽,这他爹的也不是个新娘样啊!
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我手脚并用爬过去冯景禾背后,冯景禾拉开线轮,亮出浸过血的红线,又是一甩,黑影伸手抓住线轮,触碰到黑影的线轮瞬间亮起红光,那黑影吃痛松手,又想往梁上跳去。
顿时半空中寒光一闪,我们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黑影就发出凄厉的惨叫,跟死鱼一样“啪”的一声摔在石台上,年轻人则刀刃下刺,稳稳半蹲落在一旁。
死……死了?这家伙怎么厉害!我一脸震惊,珂杰更甚,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从没见过这鬼玩意,骂道:“我靠,这特么是什么逼玩意?”
冯景禾收了线轮,“啧啧啧,庙小妖风大,居然真的有鬼。”
珂杰吓一激灵,“什么鬼?”
冯景禾撇了他一眼,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你问我,我问谁?”
“不儿,我不是这意思!”还没等珂杰说完,老银上前一步,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礼爷,这是咋回事呢!”
年轻没回答他,跳下石台,没什么表情,看着我道:“再找死,杀了你。”
接触到他的眼神,这下子别说是我,所有人都愣了!
我被他的眼神吓一哆嗦,要往冯景禾背后躲去,“对……对不起。”
冯景禾一脸凝重,上前几步观察起石台上的尸体,只一眼,他就确定这绝非苗寨女人说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