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咯咯笑了起来,“没有,这边不兴这个,不过要说到庙,我们这还真有一座破庙。小时候爷爷经常警告我们不要去那边玩,说里面有害人的鬼。我没嫁人前寨子还在,离那不算远,后面地底凹陷还是什么不记得了,我们征得政府同意迁出来跟其他寨子合并,这么久,原来的寨子荒得差不多了 你们这些小年轻不会又是一时兴起,搞什么寻鬼抓鬼,还不如好好去天问台走走。”
“有鬼?”冯景禾来了兴趣,放下酒杯凑了过来,“大姐你这话是真是假,见过?”
谈到鬼,女人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们会对这东西感兴趣,“见过就不在这里了,我胆子小得很,老一辈都说有鬼,那庙建的时间比寨子还长,听说是更深处的生寨有人逃出来,在那地遭遇不测,鬼魂飘荡,才建了庙镇压,小孩子进了庙,里面的鬼就会吃掉你的心肝,把你当腊肉挂在房梁上。”
末了,女人又补了句:“不过我小时候有同村胆大的小孩偷溜去看过,说不过是逃婚的新娘,在庙里寻死而已,尸体挂在梁上晃呀晃,没啥可怕的。”
女人这番话也引起老银的注意,对接的时候可没跟他讲过有鬼,他望向男人,男人也是一头雾水,他和女人不是一个村的,没听说过这事。
女人说:“你们听个乐就好,看过的那小孩早去了外省打工,没办法求证。”
估计她都不知道自己老公接了什么人,不然我们不可能现在才知道这事。
我没带手机,怕在深山老林里丢了,索性找个由头悄悄约老银出来,问那女人说的破庙跟我们要经过的山神庙是不是同一个。
得到老银肯定的答复,我开始心慌,满脑子都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吊在屋里晃来晃去,外头有个光屁股小孩吓得一边尿一边跑。
吃完出去,珂杰打开后备箱,里面放了满满当当五个登山包,老银让我们一人背一个。
包还挺重,要不是我这几天吃饱喝足就要折了,里面主要是水,食物和药品,还有老银年轻时收的两支32发弹夹的TEC-9半自动手枪。
虽然塑料机匣做工极糙,卡弹是家常便饭,但是在禁枪如此严重的地方,能有就不错了。
老银又掏出两把尼泊尔军刀递给我们,以防万一,找了个和女人以前同村的中年向导带路。他拿起地形图和路线图,向导和珂杰并排开路,我和冯春生则在中间,那个年轻人独自断后。
我有心想去问问老银那年轻人的情况,可惜一直没机会,一行人就这样闷头赶路。
如果忽略此行目的,我们就像来旅游的,峡谷两边的山又高又陡,像刀削斧劈一样垂直下来,我们在峡谷底下穿行,附近特别安静,没有大型鸟兽的叫声,只有一些虫叫和流水声。
冯景禾这会清醒不少,他是个好打听之人,谁来都能聊两句,先是和那年轻人搭话,年轻人手持一柄古怪的匕首,警惕四周,只当他是空气,让冯景禾尤为不爽。
我努力紧抿嘴唇,防止自己笑出来,看着那年轻人冷冰冰的面容,心说:真像块石头,春哥这下是铁齿铜牙咬不开了。
冯景禾吃了瘪,又不敢说些什么,拉着我上前两步和珂杰聊上了,很快我的思绪就被珂杰的职业生涯吸引。
才知道老银说的都是美化过的,他现实情况是在职中读了两年书就辍学,后来被亲戚骗去了缅甸,当时地方民族军交火,侥幸逃了出来,还没跑到国境线,又被当地一个村民抓住,卖给了赌场,那赌场的一个小头头看他体格还行,留他做了打手,他的枪法就是在那里学会的,再后来小头头叛离赌场另立门户,他就跟着人走,什么绑架暗杀通通搞过,这经历,堪称传奇。
我们又问向导,那个胆大男孩说的山神庙鬼新娘是不是真的,向导无奈耸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们两个,“都是阿保骗小妹的胡话,他胆子大个屁,我反正是不信他真敢去。”
峡谷地部的植被非常繁茂,枝叶层层叠叠,越深入峡谷,天就越黑,我们加快脚程,万幸老银的地图没出错,又上又下累得气喘吁吁了,下午6点多时,终于到达所谓的山神庙,远远望去半开的门后像黑黢黢的口。
向导似乎很害怕这地,任务一完成,同我们简单道别,马不停蹄离开了。
我们走近一看,所谓的山神庙已经破败不堪,木门有好几处腐烂严重,歪歪扭扭险些掉下来,土夯的墙面斑驳,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液体泼洒在上面,印出一摊摊深色的污渍,看得久了,莫名像无声尖叫的鬼脸,人人心里发毛。
庙里不大,布满灰尘和蜘蛛网,除了方形石台上有一座泥塑的神像外,什么都没有。
那神仙站立,占据破庙三分之一的空间,半边身子已经烂掉了,从右肩到左胸口上方的身体碎成了土块,撒落在石台上,地上,没办法看出在做什么动作。
我们右边的墙壁还破了个大洞,年轻人直接走出洞外望了眼,低沉的声音传来:“是陡坡。”
感情他会说话啊!
我和冯景禾也跑过去张望,庙外已经没什么平地了,多走几步就会踏空,这陡坡上都是草,没有大树做拦截,要是一脚踏空,直接就是滚落到底,期间还会撞上石头,不出意外是要出意外的地。
老银看天色不早,夜间行路多不便,吩咐我们把背包都挪到尚好的另一边去,几人又扫开大块的土块,简单生火做饭。
冯景禾在一边研究地形图,时不时和老银搭两句话,老银说家族志里还提到过两个地点,那家人的祖先好像穿过了一个水洞,又走过缠满藤蔓的坡地,最后才经过山神庙出了峡谷。
冯景禾直皱眉头,“这算起来可够麻烦,咋不说从南极走到北极去?”
为了不让冯景禾继续语出惊人,我招呼大家先过来吃饭。
吃饭间,老银提议今晚在着住下,庙的顶部还算完好,是附近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我们轮流守夜,第二天早早出发。
说话间老银看向那年轻人,似乎要征求他的意见,年轻人拿过地图看了几眼,无所谓点了点头,其余人也没有意见。
我又尝试和他搭话,问他叫啥名,年轻人没半点搭理我的意思,眼神一直在地图上。
我只好挪到老银身边,向他打听那年轻人,老银皱了皱眉,小声说:“我也不清楚。”
“那你怎么找到的?”我疑惑不解。
“他是我在北京遇到的,我和潘家园的同行混熟了,刚好那天我去同行老许的店里,他在里面看东西,老许知道我要来湘西,不放心我,就推荐他跟着,我只知道老许叫他礼爷,态度很尊敬,其余的不清楚。”
我问:“李?木子李的李吗?”
老银说:“那到不是,是示字旁的那个礼。”
好草率,名字都不全,我这下子知道我为什么能和他们一起来了,我们真的能寻找到苍梧神树么,而且礼爷什么的……
我又偷偷瞄了他一眼,比起我这个风餐露宿的臭乞丐,那年轻人看起来似乎比我还小,年龄估摸着才二十几岁,眉眼间一股淡漠。
这也能叫爷,真是江湖特有能力越大辈分越大,我有预感,哪怕现在我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死在他面前,他的表情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我的脑子里拉了一下冯景禾的衣角,“春哥,这人怎么跟块石头似的?”
冯景禾静止了两秒,果断摇头:“你不懂,现在女孩都喜欢这种类型,你别学哦,你不行,你往那一站人都得问你妈是不是不给你吃饭。”
我气笑了:“春哥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我这身材还不是跟着你三天饿九顿饿出来的。”
冯景禾继续低头吃面,还反问我要不要来口,我摇头谢绝他的投喂,继而怂恿道,“你师父不是研究命理风水的大家吗?你瞧瞧那人是什么来头。”
冯景禾把眼睛从面条移到年轻人的脸上,悄眯来了句,“我前面搭话靠近他,他有一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