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头转过身想看看是什么,刚一扭头脑袋就撞上了掉下来的东西。
“娘勒个脚,啥东西哩?”他被那东西砸得脑袋嗡嗡地响,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地大骂了一句。正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就对上了一张被倒吊着的五官扭曲的脸,眼睛瞪得老大,脸上都淌着血,啪嗒啪嗒往下滴。
老刘头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被吓得冒出了一身冷汗,愣在了原地,嘴巴颤抖着:“是……是……鬼……”他结巴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腿软的使不上劲,手中的风灯也拿不稳打翻了。
刚才他撞上的是一具满身是血被倒吊着的尸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嘴巴大张着,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双手捂着脖子,已经变得僵直。
老刘头努力地挪动身子,但是他的腿却不听他使唤。他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大喊出来,他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满是恶心的感觉。
码头那边,有两拨人在谈事。
“货呢?”带着怀表的男人问道,他再次看了看怀表。
“黄鱼少了几条。”疤脸男人缓缓点上烟,数了数箱子里的东西。
“先验货,再加几条。”带着怀表的男人掏出一块白丝巾,捂了捂鼻子,他不喜欢这种烟的味道,然后看着疤脸男人身后的箱子,扬了扬下巴。
“换做别家,没人愿意冒险跟您做这个生意,在爷这儿,没有先验货再付钱的规矩。”疤脸男人把玩着手上的金条,又放了回去。
一时间空气就像被凝固了一般,带着怀表的男人笑了笑,盯着疤脸男人,不一会儿,他让了一步,示意手下将剩余的金条呈给了疤脸男人。疤脸男人点了点数,正好和刚说好的六十条金条不差,然后给带着怀表的男人让了条道。
男人走上前去,他看着眼前的巨大的箱子,外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箱子表面被打满了许多铆钉,接着他点了点头,说道:“货没错。”
“我想冒昧地问一句,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疤脸男人问。
“做买卖的,不该问的就不要问。”带着怀表的男人答道。
“也是,我也不感兴趣,就是为了这东西,我折了不少兄弟。”疤脸男人说道。
一个手下慌忙地跑到了疤脸男人跟前,在疤脸男人耳边说了几句,疤脸男人掏出了腰间的枪,上了膛指着带着怀表的男人,怒目而视,问道,“您不想做这个买卖,直说,犯不着拿我手下兄弟开刀。”
“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带着怀表的男人看着疤脸男人的举动,不解地问道。
“你给这位爷说说。”疤脸男人看了看报信的手下,手中的枪还是指着那带着怀表的男人。
“出去看风的兄弟全失踪了。”手下答道。
“黄鱼已经到你手里,如果不想做这买卖,我就不会在这了,”带着怀表的男人拨了拨指着自己的枪口,“若是开枪了,容易招来警察。”
“老大,看风的兄弟找着了,”另一个手下跑来,神色慌张,喘了口气说话顿了顿,“全死了。”
“怎么死的。”疤脸男人一把抓住手下的衣领问道。
“死的十分诡异,”手下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此刻的疤脸男人,虽然他说话不紧不慢,眼神却满是杀气。
滂沱的大雨中幽幽出现一个身影,黑暗之中看不清“它”的模样,只能模糊的从轮廓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它”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在黑暗中“走”了出来。疤脸男人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人影,他把手上的枪放了下来,别回了腰间,又抽出了一把刀,攥紧了刀柄,按兵不动。他是一个亡命徒,什么风浪都见过,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敢先发制人,也不敢确定对面的是什么东西,在不确定情况之前,不会随意亮招子。一旁的带着怀表的男人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他往自己的手下身后退了一步。
“看来有人盯上我们了。”疤脸男人说道。
那黑色的身影忽然“飞”了过来,疤脸男人握紧了刀,蓄势待发,那扭曲身影重重地摔到了疤脸男人跟前,是先前向老刘头问话的年轻人,此时却变成了一具尸体。
疤脸男人低头看见,地上的尸体张大着嘴巴,颌骨似乎被拧脱臼,脸上的表情带了一丝惊恐,眼睛瞪得浑圆,似乎要用尽他最后的力气进行挣扎,四肢都被拧断了,形成不可以思议的角度,所以刚才看起来姿势很扭曲。
疤脸男人又看向了对面的黑影,就在这时,耀眼的闪电在云层中闪过,那黑暗中的黑影终于显了形,那人黑色的兜帽下青面獠牙,活像一个恶鬼,正幽幽地盯着他们,手上提着两柄长刀,刀上的血液还没干,滴答滴答着混着雨水往下淌。那鬼影倏地将一柄长刀甩出,离他不远处的一个疤脸手下被割破了喉,捂着不停往外冒血的脖子大口喘着气,朝疤脸方向伸手嘴里却发不出声音,挣扎着倒了下去。还未看清那鬼影的动作,原本对方站着地方却没了影子。
疤脸男人与手下一下神经紧绷起来,纷纷都抄起了手中的家伙,有的人提起了刀,有的人却摸着腰间的枪,东张西望着,环视四周。就在那一刹那间,惨叫声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少人倒了下去。那些手下往鬼影身上砍去,无奈那恶鬼速度实在太快,根本伤不到他,还没碰到对方就已经倒下了。
疤脸男人这时正愁此时无处发泄,以往他做的都是刀尖舔血的行当,收人钱财,取人性命,又或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在他头上动刀,无疑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疤脸男人发起狠来根本没人能敌他,本想趁机拉货做个买卖,赚多几条黄鱼,却不知从哪杀出个“程咬金”。且不说这趟拉活他折了多少兄弟,现在又落得如此狼狈。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虽然半道截胡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凡截过他的货的人都已经去见了阎王爷。
一想到这里,疤脸男人感觉气不打一处来,管他无常还是厉鬼,他偏要将它送回地狱。人群中有人开了一枪,好在现在已是四更天,又正巧碰上雨天,外滩离警署较远,不会引起多大动静。
忽然四下又听见一声惨叫,长刀穿过了正想拔枪的人的喉咙,一拉扯,半拉脑袋就要和身体分离,动脉血瞬间从切口处喷出来。除了疤脸男人,他的手下全数被那恶鬼屠杀了,倒在了血泊中。疤脸男人头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个恶鬼给他带来的恐惧,恐惧就像压力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
疤脸男人不是等死的人,未等那恶鬼行动,他一发狠,抽出枪,刚一扣下扳机就被对方按住了枪口,一梭子弹打完全打在了地上。他迅速反应过来,抬刀往身前的恶鬼脖子抹去,谁知那青面獠牙的恶鬼以极快的速度退后了一步,然后左手抬起长刀格挡,单手格挡还能将疤脸的刀给顶了回去。
疤脸心想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个杀人怪物,他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被完全压制。恶鬼右手抬刀,以一个前刺一下刺中了疤脸的肋骨。疤脸疼的放慢了手上的动作,不料那恶鬼将右手的长刀抽出,忽然将双刀一并,腾出一手扣住疤脸脉门,打掉了他手中的枪与刀,另一手将双刀架在疤脸的脖子上,两手往下一拉,下一秒锋利的刀就将疤脸的头削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躲在一旁带着怀表的男人看着眼前的场景,也顾不上那批货,在手下的掩护下逃离了外滩码头。
老刘头躲在树丛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他目睹了这场杀戮,不知什么时候那恶鬼突然出现,又不知什么时候原本还有很多在做买卖的人变成了尸堆,就连他觉得是个狠角色的疤脸男人也被这个恶鬼取下了首级,要是被那恶鬼发现自己一定会被他杀了。
他吓得全身都出了冷汗,夜色中除了雨声和雷声,就剩下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他的心在胸脯里跳得就像山上敲着的大钟一样。眼前的景象十分恐怖血腥,满地都是残肢尸体,那恶鬼只是幽幽地甩掉了手中的人头,收回了两柄长刀,在尸堆中游荡。
忽然那青面獠牙的恶鬼转过头来,不远处的老刘头正好对上那双犹如幽黑的潭水一般却泛着血色的眼睛。
此时,老刘头脑海忽然想起以前在家乡的时候,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厉鬼勾魂,无常索命。”如果在路上遇上了恶鬼,千万不要去看恶鬼的眼睛,恶鬼可以通过眼睛吸取阳气,从而将灵魂勾去,被恶鬼勾去的魂会带下黄泉,然后永世不得翻身。
一想到这些,老刘头不敢去对视那双眼睛,生怕下一秒就要被那恶鬼将灵魂勾了去。可是不知怎的,他偏偏又忍不住想看一眼,远处的尸堆中哪还有那恶鬼的身影。
老刘头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在想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正当老刘头四处张望寻找恶鬼的身影的时候,刚一扭头那恶鬼就出现在老刘头的跟前,身上沾上的血滴滴答答的流下,老刘头顿时脑袋一片空白,他只想逃离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到哪去都行,只是别再碰上那青面獠牙的恶鬼。
他提起放在地上的风灯,疯一般头也不回的连滚带爬地跑了,嘴里还喊着“鬼杀人了!鬼来了!”他的鞋子在逃离的时候也跑掉了一只,一直跑到了有灯火的地方。
那恶鬼终究是没有跟上去,然后消失在了滂沱的大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