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景禾问道:“银叔,你怎么大中午的就来了?”
老银嘿嘿一笑:“我一生意场上的朋友听闻我来了湖南,大力推荐大通湖的大闸蟹,说现在的母蟹肉质细嫩,膏黄丰膄,别有一番风味,丝毫不逊阳澄湖的,我特地过来请两位去常个鲜。”
说着老银还贴心为我们拉开了车门,但我俩都心知肚明,吃蟹不过是个幌子,老银是一秒都不愿多等,只求冯景禾快快答应下来。
冯景禾自然也是顺着老银的意,我俩一前一后上了他那辆黑色轿车。
这有钱人的车子外表看着其貌不扬,顶多就是比普通人的干净锃亮些,里面却别有一番天地,后排位置宽敞,各种按钮分布,主驾副驾的背面还有两个黑色屏幕,我刚一坐好,就看见那车门自动吸附上了。
老银上了副驾,遮阳的帘子缓缓升上,外面的一切都瞬间被隔绝在外,我只能听到老银和和司机说话的声音,不由得拘谨起来。
冯景禾悄悄靠近我耳畔:“啧啧啧,这车身内饰都是桃木加小牛皮。”
我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没啥感觉,就是觉得挺舒服,但也不影响我啧舌,花花世界迷人眼,我现在恨不得立马拿到他的二十万也搞辆这样的豪车玩玩。
老银一拍脑门,同我道:“后排有冰箱,我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喝什么,都放了一些,可千万不要嫌弃叔啊。”
“你可是长辈,我们这些小辈那能嫌弃你啊。”冯景禾闲扯两句,后话锋一转:“银叔,婶子那边怎么样了。”
老银叹了口气:“还能怎样,店里家里两头跑,天天打电话,我又不敢跟她说,就怕她起了希望又失望,不过若不是她妇人之见,只许我顾着自己的小家,我哪里能如今才知你成了这幅模样,害你白白遭了老罪。”
一说起旧事,两人就打开了话匣子,一路聊到益阳一家非常豪华的大酒楼,一下车起码八个人上来迎接。
服务员领着我们来了一间包房,菜一上来,老银先不谈正经的,一个劲给我们敬酒,我不喝酒,再贵再好也不沾一点,那几滴马尿都进冯景禾一个人肚子里了。
老银说起冯景禾的师父秦臻,两个人关系怎么怎么好,好友早逝,冯景禾落到现在这样他也很难过,几人边说边聊,很快就说到了正事,老银找了个借口屏退伺候的服务员,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对我们说:“二位,真不是我着急,实在是没办法,才厚着老脸来求人。”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背,我一眼过去就看见了一条威风凛凛的白眼青鳞龙,那龙颜色纯正,龙头朝下,本是寓意着天降吉祥,偏偏却是一只点了睛的五爪龙。
五爪龙是皇帝专属,普通人抗不住,而且龙点睛便灵性大发,小银区区一个古董店老板的儿子,哪里能抗住这么大的纹身。
冯景禾两指曲起,敲了敲红木桌面,对老银说:“银叔,弟弟八字……属阳?”
老银点点头:“91年1月6日的,还是子时出生,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惹了哪路神仙,让我儿子平白受这种苦。”
我问冯景禾这跟八字有啥关系,他说:“青龙属木,属阳,在命理学当中最好搭配阴性命属性,纹在属阳的人身上便是阳火太盛,从八字看,他身子弱,担不了财,但又是正官格,适合当大官,这纹身一纹,就是冲他命来的。”
我忍不住问老银,他儿子究竟是如何惹上这档子事的,老银揉了揉脑门:“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出现了,照片里还看不出来,现实里看,那青龙纹身简直就像从皮上长出来一样。我这几年问遍了阴行的各大人物,他们说纹这身不是普通纹身,而是鬼绣。”
“鬼绣?那是什么?”
老银说:“鬼绣不同于传统纹身,不需要用到纹针和颜料,它是阴魂在人皮上的怨气显现,与其说纹,倒不如说是画,只不过和纹身很像,才挪了个绣字过来。江湖上流传着一句俗语:阴气为墨,怨气化针,纹鬼绣者,命难顺天。”
语毕,老银愁云满面,问冯景禾考虑得怎么样了。
经过我昨天晚上那一闹,冯景禾不好一口咬定,只能避重就轻聊起一些别的事,让老银将他搜罗到的那本家族志拿出来看看。
这本家族志老银也是随身带着,当即奉上。
“小禾你尽管看,若我话有半分虚假,天打雷劈不足惜!”
冯景禾翻开看了看,便道:“这活我接……”
我没等冯景禾说完,紧抱住他手臂,头摇得像拨浪鼓,自己失忆后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这三年来都没有和他分开过,哪怕再想要二十万元子,我也不能说服自己让他独自去冒险,
冯景禾脸上多了一丝尴尬,正要劝我,我先行开口道:“银叔,你要春哥跟你走也不是不行,把我也带上呗,多一个不多。”
我昨天想了一夜,如果两个人一起,就是死也能死一起,黄泉路上有个伴,乞丐不都是烂命一条,若活着回来,就有了一笔巨款,怎么样都不亏。
老银看我只提出这一个小小的要求,当即答应下来,生怕我反悔,冯景禾见我非要跟来,这下也没法拒绝了,只能张开双手,要和老头拥抱一个:“银叔,我好想你呀!”
他这激情表演看得我一愣一愣的,但不妨碍我也张开双手,大喊:“银叔——”
老银后退两步,摆手拒绝,还说给我们找个地方住,我们被金钱冲昏了头脑,他说什么都点头,在老银的电话示意下,司机马上拿了个信封进来,冯景禾一摸,厚厚的一沓钱,预计有小两万。
我指着信封,疑惑发问:“这是?”
老银讨好地笑道:“咱们按江湖规矩办事,凡事先给定金。”
二十万还是驴子眼前的胡萝卜,能闻不能吃,两万可是真真切切拿在手上了,我悄悄摇晃着冯景禾的手臂,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难怪都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老银这是赚了多少,眼都不眨就给出来了。
吃饱喝足,老银大手一挥,给我们送到一家高档酒店,双方约定:三天后酒店楼下集合,前往湘西德夯,还嘱咐我们好好休息,按时出发。
临走前,老银的司机进来了,又递给我一个大袋子,老银对我们说:“没有手机联系很不方便,我看附近有手机店,就给你们买两部,你们自己捣鼓捣鼓,我先走了。”
我们谢过老银,跟着酒店管家上了房间,又洗了澡,我在舒服的酒店大床翻来覆去,忍不住问:“春哥,我不是再做梦吧,那老头没蒙我们?”
冯景禾道:“他毕竟是我师父的朋友,身份没问题,不过我可警告你,虽不知道那苍梧神树在那,想必也是危险重重,你可千万小心。”
我用力点头,保证自己肯定不会给他惹麻烦,又问:“对了春哥,你真叫冯景禾呀!这名不错,干嘛不要了?”
他一愣,垂下眼眸:“我是春天生的,师父就给我取名冯景禾,寓意春和景明,如今师父走了,我顶着这名字也是愧疚,不过现在看来,师父似乎不愿意让我放弃这个名字。”
我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勾起人家的伤心事,赶忙转移话语:“冯景禾,你说小银那纹身真那么邪乎?”
冯景禾正擦拭湿漉漉的头发,闻言一毛巾朝我甩过来,“叫春哥,没大没小,世界既分阳阳,江湖之中自然分出两道,阴市道与阳市道,简称阴行阳行。阴行常跟灵异鬼怪打交道,以手艺地区分门别派,沙客、苗疆、祝由、萨满、茅山、堪舆……”
冯景禾猜测,老银在英雄山开古董店,这一行最考验眼力,厉害的大行家一看一闻一尝一掂量,甭管真假朝代,全给你秃噜出来,但天才总是稀少的,哪能随便来一个人就会,古玩市场上假货多的是,黑心的把赝品往粪坑泡上一泡,夸张点说,上周的能变商周的。
所以这一行又多了一招——问,这一招用在明器上格外管用,盗墓贼在死人墓里挖出来销赃,能流畅说明从哪个地方,哪个墓,怎么盗来的,就多了几分可信度,但这法子有弊端,死人的东西,多多少少会带点阴气,人为阳鬼为阴,为什么人鬼不能共处,就是鬼身上的阴气会侵蚀阳气。
老银和这些明器待久了,自然身上沾染了不少阴气,小银身子弱,这阴魂怨力没报应在老银身上,反倒是报应在了他儿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