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豹子头枪挑旧日仇 玉麒麟棍扫天下兵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雪夜曾闻枪挑灯,今朝水泊见仇清。
高俅走狗皆诛尽,太尉奸谋已现形。
玉棍横扫千军退,金枪直取万马惊。
从今林教头心畅,忠义堂前月更明。
上阕 旧仇名录
政和五年,正月初一,梁山泊。
雪后初晴,水泊银装素裹。然聚义厅内却无新年喜气,肃杀如三九寒冬。晁盖端坐主位,面前长案上摊着一卷帛书,朱砂写就的名录触目惊心——那是从生擒的十节度口中拷问出的,高俅在朝中、军中的党羽名单。
“韩存保招了。”宋江声音低沉,“高俅为掌控兵权,二十年经营,在十方节度使中安插了六人。更在禁军、边军、漕运、盐铁各处,布下党羽三百余人。这名单上,有咱们的老熟人——”
他手指名录第三行:“陆谦,原禁军虞候,现升任殿前司都指挥使。富安,高衙内心腹,现为开封府判官。董超、薛霸,昔年押解林教头的差役,现为刑部牢头。更有……张教头当年的同僚,如今在高俅麾下为虎作伥者,三十七人。”
“咔嚓”一声,林冲捏碎了手中茶盏。碎片刺入掌心,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那双豹眼赤红如血,盯着名录上一个个名字,每个名字都对应着一张狰狞嘴脸,对应着白虎堂的诬陷、野猪林的暗杀、沧州牢城的折磨,对应着娘子在东京受的屈辱、在囚禁中的煎熬。
“林教头!”潘金莲急起身,取出手帕要为他包扎。
林冲摆手,缓缓站起。他身形如山岳,杀气如实质,整个聚义厅的温度都似降了几分。
“天王,公明兄长。”林冲抱拳,声音嘶哑如裂帛,“林冲有一请。”
晁盖肃然:“教头请讲。”
“这名单上三百七十九人,林冲不敢求尽诛。然有十三人——”他手指重点划过的名字,“陆谦、富安、董超、薛霸、王进(已叛)、李虞候、张都监、赵押司、钱孔目、孙牢头、周节级、吴班直、郑虞候。此十三人,乃当年构陷林冲、迫害娘子的主谋、帮凶。林冲请命,亲赴东京,取此十三人首级,祭我林家枪下亡魂,雪我三年奇冤!”
满堂寂静。人人都知林冲这三年如何熬过——从八十万禁军教头到刺配囚徒,从家破人亡到夫妻团圆,心中那口恶气,憋了整整一千个日夜。
卢俊义起身:“林师弟之仇,便是梁山之仇。然东京乃龙潭虎穴,高俅党羽遍布。若要报仇,需从长计议。”
“卢员外言之有理。”吴用摇扇,“然此仇不报,非但林教头心结难解,梁山‘替天行道’四字亦成虚言。高俅三征梁山皆败,如今党羽名单在手,正是反击良机。只是……”
他看向张谦:“先生以为如何?”
张谦沉吟片刻,道:“报仇之事,势在必行。然不必林教头亲赴东京——可让东京的仇人,来梁山。”
“来梁山?”众人一怔。
“正是。”张谦指向沙盘,“高俅连败,朝中主战派已失势。李纲、种师道等屡次上书,言招安梁山。徽宗耳根软,已有动摇。然高俅必作最后反扑——他会再请一员大将,做最后一搏。这员大将,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武功高强,能敌梁山众将;二、在军中有威望,能服众;三、与高俅有旧,甘为其卖命。”
公孙胜掐指一算:“此人……可是那位?”
“不错。”张谦点头,“正是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之侄,小种经略相公种谔。此人镇守延安府,屡破西夏,号称‘西军第一枪’。更紧要者——其父种谔当年与高俅同殿为臣,有救命之恩。高俅若请他出山,他必来。”
林冲眼中精光一闪:“种谔……可是使‘暴雨梨花枪’的那位?”
“正是。其枪法得自杨家将真传,更融合西夏、吐蕃枪术,自成一家。昔年林教头在禁军大比,曾与他切磋,三十合不分胜负。”
“是他。”林冲握拳,“此人确是劲敌。然他为人正直,为何会为高俅卖命?”
“因一桩旧案。”张谦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戴宗从延安府送来的。种谔有一独子,三年前在东京为质,被高俅控制在手中。高俅以此要挟,种谔不得不从。”
众人恍然。
“所以,”吴用抚掌,“咱们要做的,不是杀去东京,而是在梁山设局。让高俅派种谔来征剿,咱们阵前救出其子,说动种谔反戈。届时,不仅为林教头报仇雪恨,更为梁山添一员虎将,断高俅一臂!”
晁盖拍案:“好计!只是如何让高俅必派种谔?”
“需激他一激。”张谦道,“潘娘子,你那幅《大宋山河社稷图》,绣到何处了?”
潘金莲起身:“已绣完黄河、长江、五岳。正要绣万里长城。”
“加快进度。正月十五前,绣一卷《边关烽火图》,专绣种谔镇守的延安府、雁门关、潼关三处。绣西夏铁骑叩关,绣边军将士血战,绣百姓流离失所。绣毕,让戴宗送入东京,呈与徽宗。图上题跋:‘边关将士浴血,朝中奸佞享乐。若忠良皆如种谔,何来梁山替天行道?’”
众人倒吸凉气。此图若呈上,等于指着高俅鼻子骂他祸国殃民。高俅必暴怒,为证明自己“忠君爱国”,必调他最信任的边将种谔来剿梁山。
“高俅多疑。”宋江沉吟,“他若不放种谔之子……”
“所以需双管齐下。”张谦道,“时迁、白胜,你二人潜入东京,打探种谔之子下落。若有机会,救出人质。燕青、乐和,你二人携重金,密会种谔在东京的旧部,买通关节。戴宗,你亲自送图,面呈李纲。李纲是忠臣,必会将图直达天听。”
分派已定,各自准备。潘金莲当夜便开绣《边关烽火图》。这幅图与她以往所绣不同,不重山水秀丽,重烽烟血色。以暗红丝线绣战火,以玄黑丝线绣残垣,以赭石丝线绣血泊。绣到阵亡将士时,她咬破指尖,滴血入线,那血色在绢上竟久不褪色。
绣至第三夜,窗外飞雪。潘金莲忽觉心悸,搁针推窗,但见雪夜中,一道身影孤立忠义崖顶,如枪如松——是林冲。
她取了一件斗篷,默默走上崖顶。
林冲未回头,只望着东京方向,目光如刀。雪落在他肩头,积了厚厚一层。
“教头,雪大,当心着凉。”潘金莲为他披上斗篷。
“多谢潘娘子。”林冲声音沙哑,“林某在此,看了一夜雪。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陆谦骗我去吃酒,富安带人去我家……娘子在屋里等我回来过年,包了饺子,温了酒。我答应她,除夕一定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结果那夜我没回去,她被高衙内逼得跳了井。幸好张先生派人救下,否则……林某此生,负她太多。”
潘金莲轻声:“可如今,林娘子在梁山安然,教头也报了深仇大半。高俅党羽名单在手,那些仇人,一个也跑不了。”
“名单……”林冲忽然从怀中取出那卷名录,在雪光下展开。他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在“陆谦”二字上。
“此人是我同乡,自幼一起长大。我教他枪法,他帮我抄书。我娶亲时,他是伴郎。娘子说,陆家哥哥是好人,要请他常来家里坐坐。”林冲声音发颤,“可他为攀附高俅,设局害我。白虎堂那夜,是他亲手将刀塞进我手中,大喊‘林冲要杀太尉’。”
雪更大了,几乎掩去他的声音。
“这三年,我每夜闭眼,就看见他那张笑脸。笑着骗我去吃酒,笑着看我被擒,笑着在公堂上作证。我曾以为,有些仇,忍忍就过去了。可张先生告诉我——忍让换不来公道,只会让恶人更恶。”
他收起名录,对潘金莲深施一礼:“潘娘子,林冲有一不情之请。”
“教头请讲。”
“若种谔来战,林冲请为先锋。我要用这杆枪,挑尽高俅走狗。待大仇得报之日,请潘娘子为我绣一面幡——不绣我林冲,绣我林家枪。我要将这幡,挂在东京城门上,让天下人知道,忠良不可辱,公道在人心!”
潘金莲重重点头:“金莲必为教头绣出这面幡。”
雪夜中,二人默立。远处,护花园灯火通明,女子们飞针走线,绣着边关烽火,绣着血海深仇,绣着一个公道到来的日子。
中阕 暴雨梨花枪
正月十五,东京汴梁,垂拱殿。
徽宗赵佶手持一幅长卷,面色阴沉。那正是潘金莲所绣《边关烽火图》,长两丈,宽三尺,绢上烽烟滚滚,尸横遍野。图左题跋字字如刀:“边关将士浴血,朝中奸佞享乐。若忠良皆如种谔,何来梁山替天行道?”
“这图……真是那‘迷蝶娘子’所绣?”徽宗问。
阶下,李纲躬身:“回陛下,正是。臣遣人查验,此图绣工精绝,更奇的是——绣线中掺了阵亡将士的血衣丝线,故图中烽血,历久弥新。潘金莲附信言,她绣此图时,夜梦边关亡魂泣血,故以血绣祭之。”
“血绣……”徽宗指尖轻触图上血迹,竟觉微热。他信鬼神,更信天命。此图能引他心悸,绝非寻常。
“高俅。”他抬眼,看向殿侧垂首的太尉,“你三次征剿梁山,损兵折将,耗费钱粮百万。如今梁山献此图,字字指责朝中奸佞误国。你,有何话说?”
高俅扑通跪倒:“陛下明鉴!此乃梁山反间之计!那潘金莲妖妇,以刺绣蛊惑人心,更以妖术引蝶,分明是妖孽!臣请陛下下旨,调西军种谔将军,率十万精锐,一举荡平梁山。届时擒来妖妇,焚其绣品,以正视听!”
“种谔……”徽宗沉吟,“他镇守延安,抵御西夏,如何能调?”
“西夏近年式微,边关无大战。种将军威名赫赫,若他出马,梁山必破。更可堵天下悠悠之口——让百姓知道,朝廷非是奸佞当道,仍有忠良可用。”
徽宗看向李纲:“李爱卿以为如何?”
李纲心中雪亮。高俅此计歹毒:若种谔胜,功劳是高俅举荐;若败,可除去这个不听话的边将。然他无法阻拦——皇上已对梁山生惧,必欲除之而后快。
“臣……无异议。只是种将军之子在东京为质,若调其父出征,当厚待其子,以安其心。”
“准。”徽宗挥手,“高俅,你亲自去办。正月廿五前,朕要听到种谔出兵的消息。”
“臣遵旨!”
正月廿八,延安府。
种谔接旨时,正在校场操练。他年约四旬,面如重枣,虎目虬髯,一身铁甲染满边关风霜。听宣旨太监念罢,他沉默良久。
“种将军,接旨吧。”太监尖声道。
种谔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圣旨,却不立即起身:“公公,犬子在东京……”
“将军放心。”太监压低声音,“高太尉说了,只要将军剿灭梁山,立刻让公子与将军团聚,更保举将军升任枢密副使。”
种谔心中冷笑。他岂不知高俅为人?然独子在人家手中,不得不从。
“末将……领旨。然梁山非易与之辈,需精兵五万,粮草三月,更需……”
“太尉都准了。”太监打断,“西军精锐任将军挑选,粮草从潼关大仓调拨。只一条——务必生擒宋江、卢俊义,更要擒那‘迷蝶娘子’潘金莲。太尉要活的。”
种谔眼中闪过怒色,却低头:“末将明白。”
当夜,种府书房。种谔对着一幅地图出神。地图旁摆着一杆枪——枪长一丈二,通体镔铁,枪头如梨花绽放,正是“暴雨梨花枪”。
“父亲。”身后传来清脆童声。是他女儿种清韵,年方十四,已随父习武六年,一手枪法得父真传。
“清韵,为父要出征了。”
“去打梁山?”种清韵眼睛一亮,“女儿听说了,梁山好汉替天行道,是英雄!父亲为何要去打他们?”
种谔苦笑:“你弟弟在人家手里……为父,没得选。”
“那咱们救出弟弟!”种清韵急道,“梁山不是坏人,高俅才是坏人!父亲不是常说,枪为忠义而战,不为奸佞杀人吗?”
种谔看着女儿,又看看手中枪,良久长叹。
“是啊……这杆枪,杀过西夏铁鹞子,杀过辽国皮室军,却从未杀过忠义之士。清韵,为父教你的第一式是什么?”
“暴雨梨花第一式——‘忠魂贯日’,刺奸佞,护忠良!”
“好。”种谔提枪起身,“那为父便用这式‘忠魂贯日’,会会梁山好汉。若他们真是忠义之士……为父,知道该怎么做。”
二月初二,龙抬头。
种谔率五万西军,出延安,过黄河,直扑梁山。与此同时,时迁、白胜已潜入东京,探得种谔之子被囚于高俅别院。燕青、乐和重金买通别院管事,约定二月初十夜,以“送菜”为名,救出人质。
梁山这边,早已严阵以待。
下阕 枪挑仇敌
二月初八,梁山泊外三十里,两军对圆。
种谔立马阵前,打量梁山军容。但见对方阵型严整,士气如虹,绝非寻常贼寇。更奇的是,军中竟有一队女子,素衣持幡,立于后阵——正是潘金莲所率医护队。
“梁山果然不凡。”种谔心中暗赞,拍马出阵,“哪位是林冲林教头?”
林冲白袍白马,挺枪而出:“林冲在此。种将军,别来无恙。”
“林教头。”种谔抱拳,“昔年禁军大比,你我三十合未分胜负。种某一直想再领教高招。今日阵前,可敢与某一战?”
“固所愿也。”林冲朗声道,“然战前,林冲有一言——种将军镇守边关,保境安民,是忠良。为何要为高俅那奸贼卖命,来剿我梁山?”
种谔沉默片刻:“犬子在东京为质,不得不从。”
“若林冲说,令郎三日内必得救,将军当如何?”
种谔眼睛一亮:“当真?”
“燕青!”林冲高喝。
阵中飞出一骑,正是燕青。他手中捧着一枚玉佩——那是种谔之子周岁时,种谔亲手所刻。
“种将军请看,此玉佩可认得?”
种谔接过来,双手颤抖:“这……这是桓儿的贴身玉佩!你们……”
“时迁、白胜两位兄弟,已潜入东京。二月初十夜,必救出令郎,送至梁山。将军只需在此对峙三日,不真厮杀。待令郎平安,是战是合,将军自决。”
种谔握紧玉佩,虎目含泪。良久,他抬头:“林教头,种某信你。然军令在身,不得不战。这样——你我在两军阵前切磋枪法,百合为限。百合内若不分胜负,我便退军三十里,等三日消息。若我胜得一招半式,你需让我擒一人回去交差。”
“擒谁?”
“迷蝶娘子潘金莲。”种谔苦笑,“高俅要活的。不过林教头放心,若真擒来,我必以礼相待,绝不为难。待犬子得救,立刻放归。”
林冲看向中军楼。楼上,张谦微微点头。
“好!”林冲提枪,“那便领教种将军‘暴雨梨花枪’!”
两马交错,枪出如龙。
种谔的暴雨梨花枪,果然名不虚传。枪法展开,如暴雨倾盆,枪影重重,每一枪都带着破空尖啸。更奇的是,枪头那梨花状刃口,旋转时带起罡风,搅得四周飞沙走石。
林冲的禁军十三式,却是稳如泰山。枪走直线,刺、挑、扎、扫,简洁凌厉。二人枪法,一灵动一沉稳,一繁一简,正是棋逢对手。
战到三十合,种谔忽然变招。枪法从暴雨化作风暴,枪影如梨花漫卷,铺天盖地。这一式,正是“千树万树梨花开”,专破重甲防御。
林冲不慌不忙,枪式一变,竟也使出繁复枪法——正是他从周侗处学得的“百鸟朝凤枪”。枪影如百鸟纷飞,迎向漫天梨花。
“铛铛铛铛!”枪尖对撞,火花四溅。两军将士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
战到八十合,种谔忽然大喝:“林教头,接我最后一式——‘忠魂贯日’!”
他全身劲力贯于枪身,那枪竟发出龙吟之声。一枪刺出,如长虹贯日,直取林冲心口。这一枪,蕴含了他二十年边关浴血、忠魂不灭的意志。
林冲眼中精光爆射,也出一枪。这一枪,无招无式,只是简单一刺。但这一刺,蕴含了他三年冤屈、千里追凶、终得昭雪的浩然正气。
“铛——!”
双枪枪尖,竟精准对撞在一起。时间仿佛静止,两杆枪如两条蛟龙咬合,谁也不退。
“咔嚓”一声,种谔的枪杆,竟出现一道裂痕。
他脸色一变,收枪后退,抱拳道:“林教头枪法通神,种某输了。”
“是种将军承让。”林冲也收枪,“将军这一式‘忠魂贯日’,若非心有挂碍,威力当更胜三分。”
种谔长叹:“是啊……心有挂碍,枪便不纯。罢了,种某退军三十里,等三日。若犬子得救……”
他看向梁山军阵,目光落在潘金莲身上,朗声道:“若犬子得救,种谔愿率麾下儿郎,归顺梁山,共诛奸佞,以正天道!”
“好!”梁山军齐呼。
种谔拨马回阵,真的退军三十里下寨。当夜,他独坐帐中,对枪出神。女儿种清韵进来,轻声道:“父亲,梁山确是忠义之师。今日观战,女儿见那林教头枪法中正气凛然,绝非奸恶之徒。更见那些女子救护伤员,仁心仁术……咱们,真的要与他们为敌么?”
种谔抚着枪杆裂痕,缓缓道:“清韵,为父这杆枪,杀敌无数,从未裂过。今日裂了,是天意。天意让为父……换个活法。”
二月初十,东京,高俅别院。
时迁如夜猫翻墙,白胜扮作送菜伙计。二人配合默契,迷晕守卫,救出被囚三年的种桓。那孩子不过十二岁,瘦骨嶙峋,眼中却有不屈之光。
“你们……是梁山的人?”种桓问。
“是。”时迁背起他,“你爹在梁山等着呢。走,咱们回家!”
三人穿街过巷,躲过追兵,在燕青接应下,连夜出城。二月十二,抵达梁山。
种谔见到儿子,父子抱头痛哭。种桓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爹,这是高俅让我抄写的账本——是他贪污军饷、卖官鬻爵、通敌卖国的铁证!我偷偷抄了一份,藏了三年!”
种谔接过账本,双手颤抖。他转身,对晁盖、宋江、林冲等深施一礼:“种谔糊涂,为虎作伥三年。今日方知,忠义在梁山,奸佞在朝堂。种谔愿率五万西军归顺,只求一事——”
“将军请讲。”
“请让种某,为林教头打头阵。我要用这杆裂枪,挑尽高俅走狗,以血祭枪,以正忠魂!”
林冲上前,执其手:“种将军,从今往后,你我是兄弟。这仇,咱们一起报!”
当夜,梁山设宴,为种谔父子接风。潘金莲奉上一面新绣的幡——幡上绣两杆交叉的枪,一杆暴雨梨花,一杆丈八蛇矛。枪下绣四字:“忠魂不灭”。
种谔接过幡,虎目含泪:“潘娘子,种某……惭愧。此前还要擒你……”
“将军是不得已。”潘金莲微笑,“如今好了,令郎救回,将军可安心使枪,刺该刺之人,护该护之民。”
种谔重重点头,望向东京方向。手中枪,虽裂犹坚。
正是:
暴雨梨花遇蛇矛,阵前较技见低高。
旧仇名录血痕在,新幡枪魂正气豪。
从此西军归水泊,更添虎将镇惊涛。
待看东京奸佞尽,忠魂贯日耀九霄。
毕竟不知种谔归顺后,高俅又将如何反扑,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