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把奶奶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倒了杯热水。旧式的玻璃杯，杯壁上印着褪了色的牡丹花，是奶奶用了十几年的杯子。她把水递过去，奶奶接住，手还在微微发抖。
“棠棠，那个系统是啥？”奶奶突然问。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奶奶浑浊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答案。奶奶的眼神很平静，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系统？”苏棠试探着问。
“你刚才在医院门口愣住，嘴里念叨‘系统’，老婆子虽然耳朵背，但嘴型看得见。”奶奶喝了口水，“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苏棠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事奶奶，我就是觉得……陈旭太过分了。您先休息，我去收拾一下。”
奶奶没再追问，放下杯子，慢慢起身朝卧室走去。她的背驼得更厉害了，每一步都像在挪。苏棠看着她的背影，那个系统面板又自动弹了出来——【苏桂兰，剩余寿命：1年3个月7天】。数字刺眼，像刀子一样扎进苏棠的眼底。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烦躁，走到客厅的旧沙发上坐下。
这是她租的老房子，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沙发布套洗得发白，坐垫塌了一块，弹簧偶尔会发出吱呀的声音。苏棠靠在上面，闭上眼，又睁开。那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还悬浮在面前，淡蓝色的光在这间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诡异。
她试着在心里默念“面板”，它便会完整地展开。默念“关闭”，它会缩成一个光点缩在视野角落。苏棠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几秒，然后重新把它打开。
【宿主：苏棠】
【功能：寿命交易】
【提示：您可查看任何人的剩余寿命。请尝试集中注意力于目标。】
苏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奶奶的卧室方向。门没关严，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奶奶已经躺下了，侧着身子，呼吸声粗重。
苏棠在心里想着奶奶，系统面板立刻切换了信息。
【目标：苏桂兰】
【剩余寿命：1年3个月7天】
她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一年三个月零七天。这串数字像刻进了她的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能不能延长？”她低声问，声音沙哑。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弹出新的信息框。
【新手教程】
【1. 查看寿命：集中注意力于目标，系统将自动显示其剩余寿命。】
【2. 收购寿命：宿主可向任何活着的目标发起收购请求。收购价格由宿主自行设定，系统将自动生成收购契约。目标需自愿签署，不可强制。】
【3. 挂牌出售：宿主可将已收购的寿命（或宿主自有寿命）上架货架，由买家出价购买。系统自动匹配供需，收取交易额5%作为手续费。】
【4. 奖励机制：每完成一笔交易，宿主将获得交易寿命总额的3%作为个人奖励寿元。该奖励寿元可自用、可转让、可出售。】
【5. 风险提示：宿主不得买卖自己最后1年寿命。违反将永久剥夺系统权限。】
苏棠盯着这五条规则，目光在第4条上停了一下。
奖励寿元。交易寿命总额的3%。
她快速在脑子里算了笔账：如果卖出一百年的寿命，她能拿到三年的奖励。不多，但至少是个开始。
她的注意力转回到第一条功能上——查看寿命。
苏棠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陈旭的脸。那张脸在今天上午还是那么嚣张，搂着新女友，扔了她奶奶的塑料袋，笑着骂“捡垃圾的也配进医院”。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新的信息跳了出来。
【目标：陈旭】
【剩余寿命：62年7个月3天】
苏棠睁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是笑，是一种冷的、危险的弧度。
六十二年零七个月零三天。
她想起陈旭今年二十八岁，正常寿命应该是八十左右。六十二年的余额，说明这人身体底子不错，能活到九十。够久的了。
“六十二年？太多了。”苏棠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凉意。
她看向系统面板，上面的字突然变了。
【检测到宿主对目标“陈旭”产生强烈的寿命交易意愿。是否将目标“陈旭”的剩余寿命挂牌出售？系统评估建议售价：5亿人民币（税后）。是否上架？】
5亿。
苏棠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她不是没想过系统能赚钱，但没想到第一单就能开出这个数字。5亿，够她给奶奶请最好的医生、住最好的医院、买最好的药，甚至够她买下陈旭那家公司——那家用了她的钱才撑起来的破公司。
她没有犹豫太久。
“那就先挂上。”苏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卧室里的奶奶。
她抬起手，食指在半透明的面板上点了一下【确认】按钮。指尖穿过了光，但系统却像感应到了她的意志，按钮被按下的瞬间，整个面板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心跳的声响。
【已上架。货架编号：T-001。等待买家出价。】
苏棠盯着那几个字，心跳也跟着快了几拍。
上架了。
陈旭的六十二年寿命，现在是一件商品。
谁都可以买。
苏棠站起来，走到奶奶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奶奶已经睡着了，呼吸声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还有那副老花镜——镜腿缠着胶布，是去年摔断的，一直没舍得换。
苏棠蹲下来，把奶奶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那只手粗糙、干瘦，指甲缝里还有些洗不掉的灰。
“奶奶，你会好起来的。”她低声说，“我保证。”
奶奶在睡梦中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
苏棠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没有再打开系统面板。她盯着天花板，听着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
她想到了很多事。
陈旭第一次跟她借钱，是三年前。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他说公司周转不开，急需二十万。她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把工作两年攒下的钱转给了他。他说三个月还。
三个月后，他还了一万。说剩下的再等等。
然后是第二笔、第三笔。她像是上了瘾一样，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他。直到上个月，她发现自己所有的积蓄——加上奶奶这些年攒下的养老钱——全被他以各种名义拿走了。三十七万八千块，一分不剩。
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每次她想问个清楚，陈旭就会变得不耐烦，甚至发脾气，说她不够信任他。
后来她才知道，那笔钱大部分被他拿去炒了根本不存在的股票，剩下的都花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苏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的靠垫里。
她没哭。
眼泪在上午已经流完了。
挂钟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沉闷的十二下，像是什么仪式。
苏棠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奶奶的病不能再拖了，她得想办法先筹一笔钱，至少先把检查做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凌晨三点。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把她惊醒了。
那声音不是手机短信，也不是微信消息，而是直接响在她脑子里的——像一根冰锥，干净利落地刺进了她的意识。
【叮——】
【您的货架商品“62年7个月3天（目标：陈旭）”收到买家出价。】
苏棠猛地坐起来，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伸手去摸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光在她面前展开，照亮了黑暗的客厅。
【出价详情】
【买家ID：匿名（已认证）】
【出价金额：5亿人民币（税后全额）】
【买家备注：生命垂危，全额收购。急需寿元延续生命。如成交，款项即时到账。】
苏棠的呼吸停了。
5亿。
不是建议售价，是实打实的出价。全额。即时到账。
她的目光移到下面的两个按钮上。
【确认成交】 【拒绝出价】
苏棠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没有立刻按下去。
她想到了奶奶的咳嗽声，想到那张写着“1年3个月7天”的寿命报告，想到今天上午陈旭搂着那个女人离开的背影，想到塑料瓶在地上弹跳的声响，想到那句“捡垃圾的也配进医院”。
手指缓缓地、稳稳地落在了【确认成交】上。
然后——
里屋传来奶奶剧烈的咳嗽声。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撕碎了，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在凌晨三点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苏棠的手指僵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奶奶卧室的方向。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床头灯。
咳嗽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重，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苏棠的手指从确认键上移开，起身快步走向奶奶的卧室。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她推开门，看见奶奶撑着床沿坐起来，弯着腰，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床头柜上的水杯被她碰倒了，水洒了一桌。
苏棠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手扶着奶奶的背，一手去扯纸巾。
“没事没事，就是呛了一下。”奶奶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棠帮她擦掉嘴角的痰液，又倒了杯温水。奶奶喝了两口，咳嗽渐渐平息了。
“去吧，去睡吧。”奶奶摆摆手，“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苏棠没有走。她扶着奶奶重新躺好，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然后坐在床边，握住了奶奶的手。
那只手比白天又凉了一些。
苏棠握紧了它。
她的脑海里，系统面板还悬浮着，【确认成交】和【拒绝出价】两个按钮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
苏棠看着那两个按钮，又看了看奶奶闭上的眼睛。
她想起那一年她发高烧，奶奶背着她跑了两条街去诊所，腿都跑肿了。想起她考上大学那年，奶奶把攒了三年的养老金全取出来给她交学费。想起陈旭第一次来家里，奶奶笑着给他倒茶，陈旭连看都没看一眼。
苏棠松开奶奶的手，站起来，走到客厅。
凌晨三点零八分。
客厅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苏棠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的系统面板。
她的手指再次抬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确认成交。】
按钮被按下的瞬间，整个系统面板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那声低沉的心跳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重、更长。
【交易成功。】
【交易编号：T-001】
【交易内容：62年7个月3天（目标：陈旭）】
【成交金额：500，000，000元（已扣除5%手续费）】
【买方已获得目标寿元。卖方（宿主）已收款项。宿主获得交易奖励寿元：1年10个月。】
【卖方陈旭剩余寿命：0天。】
【提示：宿主奖励寿元已存入个人账户，可自用、可转让、可出售。】
苏棠看着那行字——“卖方陈旭剩余寿命：0天”。
0天。
她想起下午在系统上看到的“62年7个月3天”。现在，归零了。
手机震动了。
苏棠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
“【XX银行】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500，000，000.00元，余额500，000，023.23元。”
她盯着那串数字，整整七位数，八个零。五亿。
手指又开始发抖了，但这次不是冷的，也不是气的。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奶奶卧室门口，透过门缝看着里面。
奶奶又睡着了，呼吸声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像一张被岁月揉皱了的旧照片。
苏棠靠在门框上，轻声说：“奶奶，咱们有钱了。”
里屋没有回应。奶奶睡得很沉。
苏棠关掉奶奶的床头灯，轻轻地合上门，走回客厅。
她拿起沙发上的毯子盖在身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系统面板自动缩成了光点，安静地待在视野的角落。那笔五亿的存款躺在她的银行卡里，像一场不敢想象的梦。
但她知道这不是梦。
因为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路灯在凌晨四点钟熄灭了。天边开始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里挣脱出来。
苏棠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该她出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