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杨牧提前半小时到了沈千梦家。他穿着一件新买的白色衬衫——打折的，九十九块，这是他衣柜里最正式的衣服了。沈千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
“怎么了？挺白的。”
“我奶奶九十岁了，眼睛不好，但眼光毒。你穿九十九块的衬衫，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我穿什么？我又没有九千九的衬衫。”
沈千梦叹了口气，上楼拿了一件衬衫下来，深蓝色，面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这是我爸的，没怎么穿过。你先换上。”
杨牧换好衬衫，大小刚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习惯。
“好看吗？”他问沈千梦。
沈千梦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凑合。”
“你脸红了。”
“没红。你该配眼镜了。”
杨牧笑了。沈千梦开车，杨牧坐副驾驶。车子开往城北的一座老式居民楼，不是别墅，不是豪宅，就是普通的六层楼房。
“你奶奶住这儿？”
“嗯。她不喜欢大房子，说冷清。这栋楼都是老邻居，她住得习惯。”
沈千梦把车停在楼下，从后备箱拿出两盒点心、一箱牛奶，还有一袋水果。
“你奶奶喜欢什么？”
“喜欢人老实。你老实吗？”
杨牧想了想：“不老实。”
“那你装老实。”
“装不像怎么办？”
“那就做你自己。”沈千梦看着他，“反正你也装不像。”
上楼，三楼。沈千梦按门铃，门开了，一个头发全白、背有点驼、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围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奶奶，这是杨牧。”
杨牧鞠躬：“奶奶好。”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然后点了点头：“进来。包子马上出锅。”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老照片，有一张是沈千梦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抱着一个布娃娃的照片。杨牧多看了两眼，沈千梦小声说：“别看。那是我最丑的时候。”
“挺可爱的。”
“闭嘴。”
老太太端着一笼包子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包子白白胖胖，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吃。趁热。”
杨牧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馅是猪肉白菜的，汤汁在嘴里爆开，好吃得他想哭。
“奶奶，这包子真好吃。”
老太太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好吃就多吃。千梦说你瘦，让我给你补补。”
杨牧看了一眼沈千梦，沈千梦低头吃包子，不看他。
“奶奶，千梦还跟您说了什么？”
“说你有三个女朋友。”
杨牧差点被包子噎死。沈千梦也呛了一下，端起水杯猛喝。
老太太继续说，语气平静：“千梦从小倔，她选的人，我不拦。但我得问你一句——你对我孙女，是真心吗？”
杨牧放下包子，看着老太太的眼睛：“是。”
“那另外两个呢？”
“也是真心。”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年轻人，倒是诚实。我问过千梦她爸，他说你是个‘不要命’的人。我问千梦她妈，她说你‘倔得很’。我问千梦，她说你‘有超能力’。”老太太看着杨牧，“你真的有超能力？”
杨牧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沈千梦。沈千梦低着头，耳朵红了。
“奶奶，我……”
“不用解释。”老太太打断他，“我活了九十年，什么没见过？你对我孙女好就行。”
她站起来，又去厨房端了一碗汤。
“喝汤。排骨莲藕的，炖了一上午。”
杨牧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心里暖洋洋的。这个老太太，没有问他有多少钱、有没有房、开什么车。她只问了一句“是不是真心”。
叮！沈千梦好感度已满，但“家庭认可度”大幅提升。
喝完汤，老太太把杨牧叫到阳台。阳台上种着几盆绿植，阳光很好。
“杨牧，我问你一句悄悄话。”
“您问。”
“你有三个女朋友，吃得消吗？”
杨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吃不消。但扛着。”
老太太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千梦她爷爷，当年也有两个女人。一个是她奶奶我，另一个是村里的寡妇。”
杨牧愣住了：“您……不介意？”
“介意。但那个寡妇对他有恩，救过他的命。做人不能忘恩。”老太太看着远处的天空，“后来那个寡妇走了，她爷爷到死都念着她。我没拦着，因为那是他欠的债。”
她转头看着杨牧：“你欠了三个女人的债，这辈子还不完。但还不完也要还。这是良心。”
杨牧点头：“我知道了，奶奶。”
“知道了就好。”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进去吧，汤凉了。”
回到屋里，沈千梦正在收拾碗筷。杨牧想帮忙，被老太太拦住了：“客人不用干活。千梦，你让他坐着。”
沈千梦瞪了杨牧一眼：“你还真坐着？”
“奶奶让我坐的。”
“奶奶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去。”
沈千梦被他噎了一下，转身进厨房了。
老太太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
下午四点，杨牧和沈千梦告别老太太，下楼。沈千梦开车，杨牧坐副驾驶。
“我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扎小辫子很可爱。”
“还有呢？”
“说你爷爷也有两个女人。”
沈千梦沉默了几秒：“我知道。那个寡妇的事，我奶奶从来没怪过爷爷。”
“你奶奶是个了不起的人。”
“嗯。”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沈千梦突然说：“杨牧，你什么时候去见程书瑶的奶奶？”
“程书瑶有奶奶？”
“有。九十多了，比我家奶奶还难搞。”
杨牧深吸一口气：“你帮我打听一下她喜欢什么。”
“不用打听。程书瑶的奶奶喜欢读书人。你多背几首古诗就行。”
杨牧苦笑：“我连‘床前明月光’下一句是什么都忘了。”
“疑是地上霜。你连这都不知道？”
“你居然知道？”
沈千梦脸一红：“我上过学的好吗。”
杨牧笑了，沈千梦也笑了。
回到沈千梦家，杨牧换回自己的衣服，把深蓝色衬衫叠好还给她。
“衬衫还你。帮我谢谢你爸。”
“你自己谢。他明天在家。”
杨牧愣了一下：“又要见你爸？”
“不是见。是吃饭。我妈做的红烧肉，你不是喜欢吃吗？”
杨牧想了想，觉得沈家的饭局已经不那么可怕了。最难搞的奶奶都搞定了，剩下的都不算事。
骑共享单车回出租屋的路上，手机震了。程书瑶的消息：“新能科技降到9.8亿了。他们撑不住了。”苏小晚的消息：“杨牧哥哥，红烧肉我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来吃？”沈千梦的消息：“明天晚上六点，我家。我妈做红烧肉。别迟到。”
杨牧看着三条消息，笑了。三家岳父，三顿饭，三种不同的红烧肉。
他回复程书瑶：“出手吧。9.5亿以内拿下。”回复苏小晚：“明天中午我去你店里吃。”回复沈千梦：“好。不迟到。”
发完，他抬头看天。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他突然想，如果有一天他没有了三秒超能力，他还能不能让这三个女人继续留在他身边？
他想了几秒，然后笑了。能。因为她们留下的原因，从来不是他的超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