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场:清溪农家院
场景:农家院。上午。
人物:宓子实,蒋嵊,宓晓笑,老板
△ 清晨,蒋嵊站在院子里,嗓门格外有穿透力。
蒋嵊:起床了起床了——收拾东西,中午的车!
△ 宓子实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了个身。
宓子实:……再睡一会儿。
蒋嵊:还睡?
△ 蒋嵊一把扯开他被子。
蒋嵊:走了走了,就等你一个。
△ 宓子实坐起来,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眯着眼看了蒋嵊两秒,又作势要倒回去。蒋嵊直接把他枕头抽了。
宓子实:……行,起。
△ 他趿拉着拖鞋去洗漱。路过隔壁房间,宓晓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正在跟人争论昨晚泡温泉的时候谁的毛巾掉池子里了。等他洗完出来,院子里已经堆了几个行李箱。老板端着搪瓷茶杯站在院门口,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朝他们挥了挥手。
老板:下次再来。
第77场:实香炸鸡店
场景:炸鸡店内。傍晚至夜晚。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面包车拐进老巷,停在实香炸鸡店门口。宓子实拎着背包下车,掏出钥匙开了卷帘门。店里闷了几天的空气涌出来,他把卷帘门推到顶。刚进门,脚底下踩到一张纸——门缝底下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面印着厨艺大赛组委会的标志。
△ 宓晓笑从后面探过头来扫了一眼,拍了拍他肩膀。
宓晓笑:哦,那你继续努力吧。
△ 宓子实正要说话,宓晓笑目光扫过桌子,忽然停住了。
宓晓笑:哎——这是什么?
△ 她指着桌上那袋东西。水晶包,敞着口的袋子里,包子表皮干得裂了口。她掰开一个,冰肉颜色暗沉,凑近一股酸味。宓晓笑把袋子拎起来,眉毛拧着。
宓晓笑:那天下午我让你记得拿包子,你拿回来往桌上一扔就不管了?二十个呢,全坏了。
宓子实:……忘了,走得急。
宓晓笑:忘了?
△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搁,双手抱胸。
宓晓笑:七十块钱的甜口肉包子,姐姐点的,你一口没给我留。
宓子实:也不是一口没留。我吃了一个,林雨霞吃了一个。
△ 宓晓笑眼睛眯了一下。
宓晓笑:林雨霞怎么来了?
宓子实:路过,买东西。
△ 她斜眼看了他两秒,哼了一声,拎起袋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回来,一根食指戳了戳他肩膀。
宓晓笑:下次再浪费姐姐点的东西,你给我重新做一份。
宓子实:行。
△ 两人把行李简单收拾了。宓子实去厨房烧水,路过柜台的时候余光扫到手机屏幕——日历上有个提醒,明天是工人文化宫那个民间厨艺交流赛的日子。他把水壶往灶上一搁,拿起手机又确认了一遍,表情顿了顿。通知上写的是选手自备食材,热菜一道。他菜单都还没定。
△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菜市场。在几个摊位之间转了一圈,走到羊肉摊前。老板正在剁羊腿,抬头看见他。
老板:好久没见你了,今天要什么?
宓子实:有什么好部位?
△ 老板拿刀尖拨了拨案板上的货。
老板:羊腩不错,刚到的,肥瘦匀。
△ 宓子实弯腰看了看,羊腩颜色鲜亮,肥瘦相间,带皮的那块胶质厚。他又看了看旁边的羊腿肉,想了想还是选了羊腩。
宓子实:两斤,剁块。
△ 经过干货摊的时候拿了两把腐竹,又补了些八角、桂皮、陈皮和一小块南乳。蔬菜摊上抓了青蒜和香菜。经过豆腐摊,他停了一下,买了一块嫩豆腐。
△ 回到店里试做。羊腩冷水下锅焯水,加姜片料酒,水滚撇浮沫,捞出来温水冲净。热锅倒油,姜片蒜粒爆香,羊腩下锅煸到表面焦黄。南乳压碎了炒出红油色,淋一圈料酒,生抽老抽蚝油各来一点,一小块冰糖,翻匀后倒热水没过羊肉,扔进八角桂皮陈皮。大火烧开转小火,盖盖子炖。四十分钟后开盖,他把泡好的腐竹切段铺上去,豆腐切成厚片码在旁边,盖上盖又炖了十五分钟。腐竹吸饱汤汁,豆腐在汤里微微发颤。最后大火收汁,撒青蒜香菜,砂锅端上桌。
△ 宓晓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嚼了嚼,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豆腐——筷子一夹就断,入口全是汤汁的咸鲜。她把筷子一放。
宓晓笑:就这个。
△ 比赛当天,工人文化宫三楼灶台一字排开。三位评委,限时一小时。宓子实按试做流程走,收汁的时候稍微赶了点。端上去,评委尝完,中间那位点了点头,左边的说了句“腐竹入味,豆腐比羊肉好”。
△ 最终第四名。宓子实回到店里,把参赛证往桌上一搁,往椅子里一坐,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 宓晓笑从楼上下来,看了他一眼。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右手握拳,肘弯一收,拳头从肩膀高度往下用力一顿——像是在拽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宓晓笑:第四名也很厉害了。偶然落榜而已,下次再来。
△ 宓子实嘴角动了动,靠回椅背上。
第78场:实香炸鸡店
场景:炸鸡店内,后接厨房。傍晚。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下午零星来了几个老顾客,打包了两份炸鸡翅和一份鸡米花。宓子实把最后一锅炸完,拿抹布擦了擦操作台,抬头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他翻了翻冰箱——鸡蛋还有几个,半棵包菜,一盒昨天剩的米饭。他把冰箱门关上,擦了把手,跟柜台后面修照片的宓晓笑说了声“去买菜”,换了鞋出了门。
△ 傍晚的菜市场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摊位都收了,地上湿漉漉的。他走了一圈,青菜摊只剩几根芹菜和半筐土豆,猪肉摊的案板已经擦干净了,老板正弯腰往三轮车上搬东西。他正准备转身,余光扫到猪肉摊上方横着的铁钩子上还挂着一副东西——猪肺,灰粉色的一整副,挂着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宓子实:老板,这个卖不卖?
△ 老板回头看了一眼,直起腰来。
老板:就剩这个了,你要的话十五块钱全拿走。
△ 宓子实走过去,伸手翻了翻那副猪肺,颜色正常,没有淤血点,气管完整。
宓子实:行,帮我装起来。
△ 老板把猪肺从钩子上取下来,套了个黑塑料袋递过来。宓子实付了钱,转头走到旁边还没收摊的菜摊前,从那半筐芹菜里挑了两根杆子粗壮的,又抓了几根干辣椒。经过调料摊的时候补了一瓶白醋。
△ 拎着东西回店,他把塑料袋往厨房水槽边上一放,开始动手处理。猪肺往水槽里一搁,灰粉色的肺叶摊在白色水槽里,表面湿滑,气管和血管的纹路清晰可见。
△ 宓晓笑从柜台后面探了个头,看见水槽里那摊东西,把相机往桌上一放,走了过来。她站在厨房门口,先看了一眼水槽,又看了一眼宓子实,双手交叉抱胸,斜斜地靠上门框。
宓晓笑:今晚就吃这个?
宓子实:嗯。
△ 宓晓笑盯着那个猪肺看了几秒,伸出一只手在面前晃了晃,五根手指张得开开的。
宓晓笑:不要不要——看着就没胃口,我不要吃。
宓子实: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宓晓笑:上次你也这么说。
△ 她哼了一声,转身甩手走了,拖鞋在走廊上踩得啪啪响。
△ 宓子实继续处理。他把水龙头接上软管,一头塞进猪肺的气管里,拧开水阀。清水顺着气管灌进去,肺泡一点一点鼓起来,涨得整副肺变了形。灌满之后他关掉水,用手按压肺叶,浑浊的血水从切面处涌出来。反复灌水、按压、排水,重复了四五遍,挤出来的水才从暗红色变成浅粉色。洗干净的猪肺颜色白净,质地发松,按下去有弹性。他把猪肺切成几大块,冷水下锅,加姜片和料酒焯水。水滚起来,锅里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浮沫,他把猪肺捞出来,用温水冲干净,控干水分。
△ 焯好的猪肺放到案板上,切成薄片,每一片大概两毫米厚,刀口斜着走。切好的肺片堆成一堆,颜色发白。炒锅烧热,不放油,直接把肺片倒进锅里。嘶啦一声响,水汽往上冲。他拿锅铲不停地翻,肺片在干锅里慢慢变色,表面从湿润变干燥,再从干燥变成微微焦黄,边缘卷起来,体积比原来缩小了一半。煸好之后盛出备用。
△ 另起锅烧油,油温六成热下姜片、蒜粒和干辣椒段,小火煸出香味。干辣椒在热油里变脆,颜色从暗红变成亮红。他把煸好的肺片倒进去,转大火,锅铲翻飞,肺片在热油和调料里飞快裹上一层红亮的油色。淋一圈料酒,加生抽、老抽、蚝油,撒一点白胡椒粉。最后把芹菜段倒进去,大火快炒十几秒,芹菜表面变亮、颜色转翠绿就立刻起锅。
△ 一盘芹菜炒猪肺端上桌。肺片薄而均匀,表面挂着酱色的油汁,边缘微微焦卷;芹菜段翠绿脆嫩,干辣椒段红艳艳地点缀其间,整盘菜冒着热气。
△ 宓晓笑站在桌边,筷子拿在手里,看看盘子又看看宓子实,表情在犹豫和好奇之间来回摆。最后她夹起一片最小的肺片,翻来覆去看了两圈,才慢慢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她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筷子已经伸出去夹第二片了。这一片比刚才那片大一倍,她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嚼完了咽下去,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宓晓笑:下次不许再买这种奇怪的东西。
宓子实:你刚吃了半盘。
宓晓笑:那是给你面子。
宓子实:行。
△ 宓子实也夹了一筷子,肺片入口脆嫩,咬下去有轻微的咯吱感。宓晓笑把最后一片肺片夹走,筷子在碗边敲了两下。
宓晓笑:下次换个花样,别老是猪肺。
宓子实:知道了。
△ 他端起碗,把盘底剩的芹菜段和干辣椒全扒进碗里,混着饭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