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那条被剪道贼踩出来的小径，王一凡一路深入。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燥热就越发浓烈。
脚下的岩石开始泛红，裂缝中渗出暗黄色的光芒，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喘息。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秘境的真正核心。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熔岩室，四壁布满龟裂纹路，中央的地面上翻涌着粘稠的岩浆，时不时炸开一个气泡，喷出刺鼻的硫磺气息。
王一凡刚踏进去，热浪便如实质般撞在胸口。
他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那热度不单纯是作用于肉身，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神识。
“稳住心神……”
他咬牙催动《离火经》，试图以功法抵御这股外力侵袭。
可就在灵力运转的刹那，一股更猛烈的热浪从脚下炸开，直接包裹了他的全身。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岩浆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逼仄的出租屋。
王一凡愣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没有灵力的光泽，没有仙气的缠绕，只是两只沾着油污的手掌。
那是他在地球上的手。
“你他妈就是个废物！”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一凡回头，看到出租屋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那是他前世的部门主管。
“辞职？你一个专科毕业的，辞职了能干什么？”
主管冷笑，脸上满是嘲讽。
“我……”
王一凡张了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画面一转，他站在夜市街边，面前是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面架着熏黑的烧烤炉。
炭火燃起，烟雾升腾。
他机械地翻着肉串，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通红的炭火上，发出“嗤”的一声。
“老板，你烤的肉真难吃。”
一个路人皱着眉，把吃了一半的串扔在地上。
王一凡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那种熟悉的无力和屈辱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逃，可脚却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看看人家，月入两万，你呢？”
“王叔家孩子都买房了，你还在摆摊？”
“三十多岁的人了，一事无成，活着浪费空气。”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王一凡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却穿透手掌，直接灌入脑海。
他体内的灵力开始紊乱，经脉中的热流四处乱窜，失去了控制。
“我……我确实是个废物……”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幻象中的画面继续恶化。
出租屋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发霉墙纸；烧烤炉的炭火熄灭，只剩冰冷的灰烬；那些嘲笑的面孔层层叠叠地出现，围成一个圈，将他困在中央。
王一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他的道心，在一点点裂开。
那些声音像是看准了他的软弱，变得更加尖锐:
“放弃吧，你永远只是个凡人。”
“凡人，就该老老实实地活着，修什么仙？”
“你配吗？”
最后三个字，如同雷霆，狠狠砸在王一凡的头顶。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海中浮现出穿越以来的一幕幕:从被天兵抓住，到误入广寒宫，再到现在被困在秘境中……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荒谬的梦吧？
他本就是凡人，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就在王一凡即将彻底沉沦时，怀中忽然传来一丝清凉。
那凉意极微弱，却像是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在他燥热的识海中炸开了一圈涟漪。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到了那颗月华珠。
珠子散发着淡蓝色的莹光，触手冰凉。
王一凡握住它，那些喧嚣的幻象声居然微微一滞，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
他趁机抬起头，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广寒宫中，嫦娥站在桂花树下，那双清澈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轻视，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
“你能做到的。”
她没有说出口，但王一凡却分明听到了这句话。
那股清凉瞬间从月华珠中涌出，化作一股柔和的力量，顺着手臂流入经脉，一路直冲识海。
幻象中的那些面孔开始扭曲、模糊，像是被月光冲刷的灰尘，一点一点散去。
王一凡缓缓站起来。
他没有急着去摧毁那些幻象，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幻象再起，那些嘲讽的声音再次袭来:
“你只是个凡人！”
“你配吗？”
“你永远不可能……”
“对，”王一凡睁开眼睛，声音平静，“我是个凡人。”
幻象中的面孔愣住。
“可那又怎样？”
王一凡的眼中燃起一团火焰，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凡人就不能修你的仙？凡人就不能走自己的路？”
他抬起手，体内紊乱的灵力在这一刻重新归顺，沿着《离火经》的路线稳步运转。
“我承认我前世很失败，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幻象不甘地咆哮着，所有画面同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向他砸来。
王一凡没有后退。
他迎着那些碎片，大步向前，伸出手，握住了幻象核心处那团最炙热的火焰。
“现在的我，是王一凡！”
他怒吼一声，五指用力一握。
整个幻境如同镜子般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意识空间中。
眼前再次浮现出岩浆室的模样。
王一凡站在原地，浑身被汗水湿透，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些盘旋在心头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上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金色火光。
《离火经》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而且，每一缕灵力流过经脉时，都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仿佛原本堵塞多年的河道，终于被疏通。
“这就是……心境突破吗？”
王一凡喃喃自语，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
就在这时，脚下的岩浆忽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股更强的热浪从地底涌出，岩浆室的温度在一瞬间飙升到让岩石都开始融化的地步。
王一凡没有惊慌。
他闭上眼睛，运转《离火经》，将那股外来的热量当做自己的灵力，引入经脉。
如果是之前的他，这种做法无异于找死。
但此刻，他的心境完全不同。
他不抗拒热量，而是去感受它，理解它，接纳它。
那些暴虐的火元素，在他的引导下，居然渐渐变得温顺起来。
岩浆室的高温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红色光晕，火焰围绕着他旋转，却不再灼烧他的皮肤。
王一凡睁开眼，看到那些火焰中心，竟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金色。
那丝金色极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它确实存在。
王一凡伸手，一缕带着金边的火苗落在他的掌心，乖巧地跳动着，像是新生的幼儿。
“这丝金色……”
他若有所思，隐约感觉到，《离火经》的路还很长，现在的自己，不过是刚刚摸到了门槛。
岩浆室的热浪逐渐平息。
那些翻涌的岩浆也重新沉入地底，仿佛承认了王一凡在这片秘境中的地位。
王一凡收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识海中，那颗月华珠依旧散发着微弱的蓝光，与《离火经》的火灵力交相辉映，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嫦娥……谢谢。”
王一凡轻声说了一句，将月华珠重新放回怀中。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通道，那是秘境出口的方向。
此刻的他，比起刚进入这里时，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不只是修为的提升，更重要的是，他不再畏惧那个曾经无数次折磨自己的过去。
“凡人也罢，仙人也好，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王一凡迈步向前。
身后的岩浆室缓缓闭合，那些金色的火焰在裂缝中闪烁，像是在等待着他日后的归来。
穿过通道，光线渐亮。
王一凡走出秘境时，外面已经是黄昏。
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远处的山峰在暮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那些幻境中的画面，此刻再回想起来，已经无法再刺痛他。
他忽然想起那个办公桌上摆件。
那是他前世在出租屋里的一个小物件，一个破了角的陶瓷猪。
在幻境中出现过，现在想想，那个东西……
王一凡皱了皱眉，总觉得那不仅仅是幻象那么简单。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丝金色火焰依旧若隐若现。
这一次秘境之行，最大的收获，不是那些灵药，也不是《离火经》的提升。
而是一种名为“承认”的勇气。
承认自己的平凡，却依然选择不认命。
王一凡笑了笑，转身向远处的通明殿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