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故人局
书名:葬仙 作者:月知神 本章字数:3305字 发布时间:2026-06-07

沈寒舟来的时候,桃花落了一地。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佩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手里提着一壶酒。站在破庙门口,像一幅画。

“念晚。”他笑着喊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我来看你了。”

姜念晚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壶上。那是一把青瓷壶,壶身上绘着桃花。她认得这把壶——前世,沈寒舟就是用这把壶给她倒的酒。酒里有毒,她喝下去之后,嗓子哑了三天,错过了殿前献舞。

那是凤清歌的安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春桃告诉我的。”沈寒舟走进来,环顾了一圈破旧的院子,皱了皱眉,“你怎么住这种地方?跟我回府吧,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院子。”

“不用了。”姜念晚接过他手里的酒壶,打开盖子闻了闻。

桃花酿。甜的。

但甜味底下,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她认得这个味道——蚀骨散。不会要人命,但会让人骨头酸软、浑身无力,持续七天七夜。

前世,她用这毒对付过顾临渊。

这一次,有人用它来对付她。

“你不请我坐坐?”沈寒舟笑着问。

姜念晚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笑容很好看。温和、得体、恰到好处。但她见过顾临渊笑——那种笑是从心底长出来的,暖的、真的、藏不住的。

沈寒舟的笑,是画上去的。

“坐吧。”她指了指院中的石凳,“临渊出去办事了,晚点回来。”

“临渊?”沈寒舟的笑容微微一僵,“你叫他……临渊?”

“怎么了?”

“没什么。”他在石凳上坐下,“只是觉得,你们好像很熟。”

“是挺熟的。”姜念晚在他对面坐下,把酒壶放在桌上,“他是我未婚夫。”

沈寒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未婚夫?你什么时候订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很早就订了。”姜念晚看着他,目光平静,“在我还是另一个人的时候。”

沈寒舟听不懂这话,但他听懂了语气——疏离的、淡漠的、隔着一层纱的客气。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看他的时候,眼里有光。那种光是藏不住的,像春天枝头的第一抹新绿,嫩得能掐出水。

现在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冷。

“念晚,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他倾身向前,想拉她的手。

姜念晚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沈公子,”她打断他,“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沈寒舟愣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想说“我想你了”,想说“我担心你”,想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些话,都是假的。

姜念晚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便自己倒了杯酒。

“你不喝?”沈寒舟问。

“不急。”她端起酒杯,在手中转了转,“你先说。”

沈寒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不再是温润的、得体的,而是一种被拆穿后的、无奈的、甚至有些自嘲的笑。

“你知道了。”他说。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凤清歌的人。”

姜念晚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三天前。”她说,“我恢复记忆了。全部。”

沈寒舟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是吗?”姜念晚看着他,“你对我‘真的’感情,是用毒酒换来的?还是在赏花宴上给我下药的时候?”

沈寒舟的脸白了。

“那些不是我——”

“是凤清歌让你做的。”姜念晚接过话,“我知道。但你没有拒绝。”

“我拒绝不了!她控制着我——”

“她用蛊控制了你?”姜念晚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还是用把柄要挟你?”

沈寒舟说不出话。

姜念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寒舟,我替你回答了——她用你妹妹的命要挟你,对吗?”

沈寒舟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调查过。”姜念晚说,“你妹妹沈柔,三年前被凤清歌带走,关在摄政王府的地牢里。你帮她做事,她就不杀你妹妹。”

沈寒舟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我查到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姜念晚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妹妹还活着。关在地牢第三层,每天有人送饭,没有受刑。凤清歌留着她,就是为了控制你。”

沈寒舟的眼眶红了。

“我想救她,”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救不了……我试过,闯不进摄政王府……”

“我可以帮你。”

沈寒舟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帮你救你妹妹。”姜念晚站起来,“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杀一个人。”

沈寒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杀谁?”

“凤清歌。”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停了,连桃花瓣都不落了。

沈寒舟坐在石凳上,看着姜念晚,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疯了。”他说,“凤清歌身边高手如云,我自己都近不了她的身——”

“不是现在。”姜念晚打断他,“是三个月后。祭天大典那天,她会露出破绽。”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她要做一件大事。”姜念晚走回桌前,拿起那把酒壶,把里面的酒倒在地上,“一件足以让她分心的大事。”

酒液渗进泥土,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那是蚀骨散腐蚀地面的声音。

沈寒舟看着那片冒泡的泥地,脸色很难看。

“你早就知道酒里有毒。”

“我知道。”

“那你还接过去?”

“不接,你怎么会相信我真的‘不知道’?”姜念晚把空酒壶还给他,“回去告诉凤清歌,就说酒我喝了,药起了作用,我躺在床上动不了。”

“你要我骗她?”

“你骗她还少吗?”

沈寒舟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手里的空酒壶,又看了看姜念晚。

她站在桃花树下,月白色的衣袂被风吹起,眉间的朱砂痣红得像一滴血。

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姜念晚了。

不,应该说——他终于认识了真正的她。

“好。”他说,“我帮你。”

“不是帮我。”姜念晚纠正他,“是帮你和你妹妹。”

沈寒舟站起来,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念晚。”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凤清歌,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不会。”姜念晚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来不会。”

沈寒舟笑了一下。苦涩的、释然的、终于放下的笑。

“我知道了。”

他走了。

桃花落了他一身。

姜念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出来吧。”她说,“他走了。”

屋顶上,一个人翻身落下。

顾临渊。他在那里听了全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姜念晚问。

“他进门的时候。”

“那你在屋顶上坐了多久?”

“一壶酒。”他把手里的酒壶晃了晃——又一个青瓷壶,和沈寒舟拿来的一模一样。

“你也酿了桃花酿?”

“嗯。”他倒了一杯,递给她,“尝尝。”

姜念晚接过来,抿了一口。

甜的。比沈寒舟拿来的那壶甜一百倍。

因为这里面没有毒。

“好喝。”她说。

“那以后天天给你酿。”

“说话算话?”

“算。”

姜念晚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顾临渊愣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

“你……刚才……”

“怎么了?”姜念晚歪着头看他,“不习惯?”

“不习惯。”

“那以后多亲几次,就习惯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顾临渊的声音。

“阿晚。”

“嗯?”

“以后这种话,让我来说。”

姜念晚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了腰。

有些人,嘴上说“不习惯”,

心里巴不得天天来。

入夜。

姜念晚坐在灯下,写着什么。

顾临渊走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封信。

“写给谁的?”

“白无垢。”

“你师叔?”

“嗯。”姜念晚头都没抬,“她是唯一能帮我们破解皇陵阵法的人。”

“你确定她会来?”

“她欠顾临渊母亲一条命。我拿这个说事,她不会拒绝。”

顾临渊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写信。

她的字很好看,端正中带着一丝凌厉,和她这个人一样。

“阿晚。”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算计、布局、下棋。”

姜念晚的笔顿了一下。

“前世。”她说,“前世被凤清歌操控的那段日子,我学会了一件事——如果你不想当棋子,就要学会下棋。”

她抬起头,看着顾临渊的眼睛。

“我不想再当棋子了。”

顾临渊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你不是棋子。”他说,“从来不是。”

姜念晚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嘴角弯了弯。

“你也不是。”她说,“你是我的——”

她想了想,找了个最合适的词。

“将。”

“象棋里的那个将?”

“嗯。全局最重要的一颗子。你死了,我就输了。”

顾临渊笑了一下。

“那你是什么?”

“我是——”

姜念晚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放下笔,转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眉间的朱砂痣像一颗燃烧的星。

“我是你的妻。”

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重。

重得像是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有些人,等了一辈子,等来一句“我愿意”。

有些人,等了两辈子,等来一句“我是你的妻”。

顾临渊等了二十三年零四个月。

他等到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葬仙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