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区门口,每天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有南朝的百姓,也有北朝的士子。他们穿着不同的服饰,说着不同的口音,但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陵区深处那片埋着历史的地方。
沈阅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袖子里,笑眯眯地看着排队的人群。他的身后站着五个守陵人——林小鱼举着“讲解员”的小旗,林小树抱着拓片,赵大壮维持秩序,孙守拙负责登记,李慕文准备茶水。
“开门。”沈阅说。
大门缓缓打开,人群鱼贯而入。
沈阅走在最前面,带着游客参观文物陈列室。他站在蟠龙纹玉璧前,开口讲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大家看这块玉璧,春秋时期的,距今一千多年。玉质青白,蟠龙纹栩栩如生。这不是普通的玉璧,是祭天的礼器。”
一个北朝士子忍不住插嘴:“沈大人,听说这块玉璧藏着‘天命之秘’?”
沈阅看了他一眼,笑了:“天命不在玉璧里,在民心。”
士子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参观结束后,那个北朝士子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沈阅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沈大人,在下是从北朝来的。以前我觉得南朝只会打仗,没想到文化这么厉害。”
沈阅看着他,平静地说:“文化不分南北,都是华夏。”
士子的眼眶微微泛红,又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南北文物交流展在陵区广场举办。
北朝送来的文物和南朝的文物一起展出,青铜鼎、玉器、陶俑、竹简,琳琅满目。展厅里人头攒动,有南朝的官员,有北朝的使节,有白发苍苍的老学者,有年轻的书生。
皇帝刘义隆亲自剪彩。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金色的剪刀。红绸缎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台下掌声雷动。
“从今天起,”刘义隆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南北不再是敌人,是文化的同行者。”
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沈阅站在皇帝身后,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刘义隆转过头,看着他:“你笑什么?”
沈阅说:“笑陛下说得好。”
刘义隆也笑了:“不是朕说得好,是你做得好。”
晚上,陵区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阅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个修复好的陶罐。月光照在罐体上,那道裂痕依然清晰,但已经被大漆填平,不再狰狞。
鬼卒们躲在墙角,百无聊赖地数星星。老张打哈欠,小翠晃着腿,谁也不说话。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沈阅脑中响起:“宿主已完成所有任务。检测到宿主灵魂来自现代,现可开启回归通道。是否选择回归现代?”
沈阅的手顿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回归现代?回到那个没有鬼卒、没有文物、没有皇陵的世界?回到那个他读了二十年书却找不到工作的世界?回到那个所有人都在说“文科无用”的世界?
他放下陶罐,站起来,走到陵区甬道。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石碑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甬道延伸向远方,消失在黑暗中。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这一年的经历在脑中闪过——
第一次读心吓退太监刘康,第一次破解鲁班锁机关发现太尉的秘密,第一次在朝堂上让三十七个大臣主动辞职,第一次站在高台上与顾宪之论战,第一次接过那叠沉甸甸的历史资料……
鬼卒老张的憨厚,小翠的八卦,皇帝的信任,顾宪之的眼泪……
所有人都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大人,您怎么了?”老张飘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沈阅转过头,看着他那张半透明的脸,笑了笑:“没什么。”
老张挠了挠头,没再问。
第二天清晨,沈阅从屋里出来,看到石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字迹歪歪扭扭——是老张写的。
沈阅展开信,看到里面只有一行字:“大人别走,您走了谁给我们发工资?”
沈阅哭笑不得。
他放下信,发现石桌上还有第二封信。信封上写着“沈阅亲启”四个字,笔迹苍劲有力——是皇帝的。
他展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沈阅,朕不准你走。”
沈阅拿着信,沉默了很久。
鬼卒们躲在墙角,偷偷地看着他。老张紧张得搓手,小翠咬着嘴唇,连平时最淡定的李慕文都屏住了呼吸。
沈阅把两封信折好,塞进怀里,抬起头,看着天空。
蓝天白云,阳光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不走。”他说。
鬼卒们欢呼起来。
老张飘得最高,声音最大:“我就说大人不会走!”
小翠抹着眼泪——虽然她根本没有眼泪:“大人,您吓死我们了!”
沈阅看着他们,笑了:“谁说我要走了?我就是站那儿想想。”
老张挠头:“想什么?”
沈阅没有回答,转身走向文物陈列室。
“开工了。”他说。
鬼卒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远处,陵区的甬道在阳光下延伸向远方。那里还有更多的文物,更多的历史,更多的秘密。
沈阅推开了文物陈列室的门。
阳光涌进去,照在那些竹简、陶片、玉璧上。
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被看见,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