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陵区院子里，沈阅把最后一卷《南朝文物图鉴》合上，放在桌案上。十卷书，摞起来有半尺高，每卷都用蓝布封面，线装，手工抄录。字迹工整，素描精细，拓片清晰。
鬼卒小翠飘过来，翻了翻，啧啧称奇：“大人，这真的是您三个月不眠不休弄出来的？”
沈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不是不眠不休，是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那也够拼的。”
沈阅没有接话，站起来，把十卷书装进一个木箱里，抱起木箱，走向皇宫。
御书房里，刘义隆正在批阅奏折。看到沈阅进来，他放下笔，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木箱上。
“完成了？”
沈阅把木箱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十卷书。
刘义隆拿起第一卷，翻开。第一页是蟠龙纹玉璧的素描，下面配着铭文拓片和沈阅的注释。字迹工整，内容详实，连他这种不太懂文物的人都能看明白七八分。
他翻了几页，又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迷茫。
“……朕还是看不懂。”刘义隆放下书，看着沈阅，“但朕觉得好厉害。”
沈阅：“……”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沈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刘义隆想了想，说：“辛苦了。赏。”
沈阅拱手：“谢陛下。不过臣不要赏赐，臣要陛下下一道旨。”
“什么旨？”
“开放边境，允许南北文物交流。”
刘义隆的眉头皱了起来：“北朝封锁边境，朕开放有什么用？”
“有用。”沈阅指着桌上的图鉴，“这本书会替我们打开边境。”
消息传到了北朝。
第一批图鉴通过各种渠道——商队、使团、偷渡客——传入北朝士大夫手中。图鉴是手抄本，数量有限，每一本都价值不菲。
北朝的士大夫们拿到书，翻开第一页，就再也放不下了。
“这玉璧的素描，简直像真的一样！”
“铭文的解读太精妙了！我之前一直没看懂那行字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这样！”
“南朝竟然有如此大学问之人，我朝无人能及。”
抢购风潮席卷了整个北朝士林。有钱的砸重金求购，没钱的借来手抄，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个月，《南朝文物图鉴》就成了北朝最热门的读物。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读完图鉴，掩卷长叹：“我读了沈先生的《文物图鉴》，才知道南朝的文化如此灿烂。我以前觉得北方才是正统，我错了。”
旁边的学生小心翼翼地问：“先生，那您还觉得北朝比南朝强吗？”
老儒生沉默了片刻，说：“军事上北朝强，文化上……南朝强。”
消息传到皇宫，北魏皇帝正在与大臣议事。他听完汇报，脸色铁青。
“一本破书，就把你们迷成这样？”皇帝拍着桌子，“你们还是不是北朝的臣子？”
大臣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一个年轻的翰林学士小声说：“陛下，那本书确实写得很好……”
皇帝瞪了他一眼：“好什么好？南朝的东西，能好到哪里去？”
翰林学士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皇帝铁青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传旨，派使者去南朝，借那本图鉴来看看。”
大臣们面面相觑。
“陛下，您不是说南朝的东西……”
“朕说了算！”皇帝站起来，“朕要看看，那本书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使者带着皇帝的旨意，日夜兼程赶到建康。
陵区院子里，沈阅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一卷图鉴，正在校对最后一版的错字。使者站在他面前，态度恭敬但不失体面。
“沈大人，我朝皇帝想借《南朝文物图鉴》一观。”
沈阅放下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笑眯眯地看着使者：“借？”
“借。”使者点头，“看完就还。”
沈阅笑了：“借可以，拿你们北朝的文物来换。一本换一件。”
使者的脸色变了：“这……”
“不换就不借。”沈阅重新拿起书，继续校对。
使者站在那里，进退两难。他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几天后，使者又来了。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个大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件青铜鼎。鼎身布满绿锈，纹饰精美，一看就是春秋时期的器物。
沈阅站起来，走到箱子前，蹲下，仔细端详那件青铜鼎。他的手指在鼎身的铭文上缓缓划过，然后笑了。
“这东西本来就是南朝的。永初元年被北朝抢走的，上面还有南朝的铭文——‘吴王寿梦之孙，姑苏某某’。不信你可以自己看。”
使者的脸红了。
沈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松：“不过没关系，还回来就行。我不追究。”
使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阅转身走回桌前，抱起那十卷图鉴，递给使者：“拿去吧。告诉你们皇帝，文物不分国界，学问不分敌我。北朝有好的东西，我们也可以交换。”
使者接过书，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文化回流通道正式开启。
接下来的几个月，南北双方开始正常文物交流。北朝送回来三十件被抢走的文物——青铜鼎、玉器、陶俑、竹简，每一件都是南朝的心头之痛。沈阅一一清点，登记造册，入库保存。
皇帝刘义隆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些失而复得的文物，眼眶微微泛红。
“这些东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朕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沈阅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登记册，一项一项地核对：“永初元年被抢的青铜鼎，回来了；景平元年被抢的玉组佩，回来了；还有这件——”
他指着角落里的一个陶罐：“这是先帝用过的，被抢了二十多年，终于回来了。”
刘义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沈阅，你让南朝站起来了。”
沈阅摇头：“不，是文化让南朝站起来了。”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进度条100%，恭喜宿主完成使命。文化回流通道已建立，南朝文物走出国门，国运提升。”
沈阅长舒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库房里那些失而复得的文物，嘴角微微上扬。
远处，陵区的甬道在夕阳下延伸向远方。
那里还有更多的文物，更多的历史，更多的秘密。
总有一天，它们都会被挖出来，被记住，被传下去。
